岗哨心路 (我的军旅生涯之十)

赵晋渝

<p class="ql-block">昵称:赵晋渝</p><p class="ql-block">美篇号:826609</p><p class="ql-block"> 1971年的冬季。春节后的一场大雪比人们意料的要来得大一些。</p><p class="ql-block"> 鹅毛般的雪花在西北风的陪伴下,飘飘洒洒降临在京郊广袤的田野上。经过一晚的堆积,田园、山林、房顶上如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絮。靠连队营区铁丝网旁的乡间路上,一道道被骡马板车车轱辘碾压的车辙将白絮般的雪紧紧的粘在土路上。赶车老乡裹着厚厚的青灰色棉猴舞动着僵硬的手臂,马鞭“啪,啪”的响声,车上不时冒出带着浓烈的京郊儿化音对牲口的叫骂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p><p class="ql-block"> 早饭后被白絮般的积雪裹着的营区在一阵喧嚣后又恢复了宁静。窗外的雪花仍在飘,营区宿舍的窗户玻璃在冷暖空气的抚摸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宿舍的暖气将战士们的身体捂得暖暖的,抗不住温度的升高他们纷纷脱下了棉衣。新兵班的通信技术学习课程象往常一样继续。</p><p class="ql-block"> “砰”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新兵们不约而同的起身,抬起头疑惑的面面相蹙。“出事了,出事了!”片刻安静后,不知是谁脱口而出。话音未落,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穿上棉衣,鱼贯地从房间冲出向营区跑去。跑在前面的是连长。只见他大步地跑向连队大门岗亭。</p><p class="ql-block"> “杨树春,搞什么名堂,谁叫你子弹上膛的?伤着人怎么办?”连长跑到岗亭前大声呵斥到。岗亭里身穿军棉大衣带着绒毛手套的杨树春双手死死的握住枪托,步枪通过岗亭的小窗伸向天空,他神情呆滞的目光望着远方。连长的一阵训斥,使本来被枪走火搞得毫无状态的杨树春更显得呆若木鸡。还是班长反应快,马上叫下一轮上岗的战士替换了他。</p><p class="ql-block"> 原来,上午10点,轮到新兵六班战士杨树春上岗。杨树春东北沈阳小伙儿,1米78的大块头。宽阔的后肩使其走起路来扛着个肩膀始终挺不起胸,姿态极象大猩猩。他国字脸上长满了黑痣,一对小咪眼常随着讲话时嘴巴的张合而同时运动着,形成了他独特的神态。站岗,对新兵来说是很新鲜的事。由于对枪的兴趣,新兵们一般站岗时都要饶有兴趣的捣鼓几下枪。也怪这小子运气太好把子弹推上了膛,提前享受了搂板机的快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第二天,在六班宿舍墙上的学习专栏上出现了一行红色的醒目大字“枪走火说明了什么”。六班乃至全连就这个话题展开了一次大讨论。班委会上平时不苟言笑的杨树春,此时坐在折叠小凳上低着头双手卷着衣角,情绪十分低落。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在班长的引导下新兵们争先恐后的帮助杨树春分析枪走火的原因。在大家的开导下杨树春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他趴在床边认真地写着检查。杨树春写字的姿态很特别,握笔的右手小指自然伸直放在本子上掌握着写字行进的方向,本子与身体呈近30度角,眼睛斜视着本子,他认真滑稽的动作惹得六班的战士一个劲的发笑,发现战士们都在关注他,他不好意思的收起笔和本子,咋呼到“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p> <p class="ql-block">  枪走火事件给也新兵们上了一课。各班又重点学习了《队列条令》,更加明确了对哨兵的要求、职责。为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各班也加强了对岗哨的管理。杨树春被连队记过处分。本来配发给新兵岗哨的五发子弹也因此而取消了。 </p><p class="ql-block"> 当兵扛枪站岗是每个军人的必修课。特别对独处一域的部队军营更显得十分重要。通信部队因其部队的特殊性,一般驻地远离繁华城市独处大山旮旯,单兵站岗就成为连队每个战士的日常科目。哨兵的责任无非是时刻关注军营及军营周围的安全和保证通信设施的安全,相对于边防部队的哨兵巡逻任务要单纯的多。平时连队与驻地附近的村民关系相处的不错,因此也不太会出现危及影响部队安全的事件发生。自通信机房搬进山洞坑道后,为保证机房的安全还专门在洞口处派了岗哨,加强了保密和安全的防卫。岗哨要求一天24小时轮班不间断。一个岗时为1至2小时,岗哨是由各分队各班轮流,各班每天都在规定的时间安排战士上岗。白天的岗哨通常安排在营区大门,哨兵须站在岗亭里,体现出军营的庄严和哨兵的神圣。岗亭安装了电话直通连队值班室,保证哨兵及时报告处理突发的情况。</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军营广泛传唱的一首军旅歌曲。“手握一杆钢枪,身披万道霞光,我守卫在边防线上,为我们伟大祖国站岗。一颗红心时时刻刻向着北京,站在边防线如同站在天安门广场,…”这是由军旅男高音歌唱家寇家轮演唱的。他声情并茂的演唱,演绎了那个时代崇尚奉献,追求信念,青春溢军营,苦乐亦年华的时代军人形象。在那个充满激情的年代,我把站岗看得非常神圣,每一次都认真对待。右肩背枪左手自然下垂,挺胸抬头呈立正姿势,标准的军人姿态。每年的立秋之后,大山的寒冷如期降临。冬天的岗亭虽没有取暖条件,但还是可为哨兵避避风寒。冬天的夜岗有时还会为哨兵送上一份惊喜。遇上下雪天,邂逅晶莹剔透的雪花,巡逻在银白色的世界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听着嘎嘎的脚步声也有一丝情趣。雪后的寒夜不敢恭维,顶着凛冽的西北寒风,就是穿戴上全套的御寒军服,股股冷气仍直逼胸口,此时一杯热水一碗姜汤堪比山珍。特别是午夜时分轮到上岗的战士,当哨兵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想到要从温暖的被窝转入寒气冲顶的旷野时,那种不情愿的情绪,只要能继续留在被窝,此时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新兵就经常发生因为太留念温暖的被窝,轮到站岗时被前岗哨叫了几次,醒后又倒床继续睡,惹得哨兵将他的被子掀翻在地后才睡眼惺松的穿衣下床的事情。冬天恋被窝,夏天也不好受。每到夏季,一平方多点的岗亭在烈日曝晒下如同火炉上的蒸笼,哨兵在里面就象蒸桑那浴,呆上几分钟身上溢出的汗水就将军装湿透,加上岗亭旁树上知鸟不知趣的鸣叫声,无疑给本来就烦躁的哨兵胸口添堵。我还是喜欢在夏季的晚上站岗。入夜后,营区的大门关闭,岗哨变为了流动哨。噪热了一天的营区,在目送走阳光迎来弯月之时也退去了高温的煎熬,在凉风阵阵潜入营区之时也迎来了银河点缀的夜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季连队的作息时间是晚上9点30分熄灯睡觉。晚上10点左右连队领导就该查铺查哨了。此时的哨兵要站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着连队干部的查哨丝毫不得懈怠。查哨之后就可以在营区流动巡逻了。 每个战士的心境不同站岗的感受也不同。每当轮到我在这一时段站岗,我总是肩背钢枪巡逻在营区的各个角落。夏夜,空气中透着大山特有的原汁清香,山坡上若隐若现的荧光点点闪烁着缓缓飘向树丛深处,营区边潺潺流动的泉水声伴随着阵阵起伏的蛙声,从营房半掩的窗口传出战士沉睡的鼾声,构成了一幅营区夏夜的音诗画。这是剧烈运动后的放松,大汗淋漓后的清泉沐浴,喧嚣躁动后的安宁恬静。在这恬静的夏夜里,我仿佛忘记了哨兵的责任而尽情地享受着这大自然赐予的美景夜幕中。特别是每当收到家乡的来信,思念之情随着母亲的字里行间转为兴奋之喜,高兴之余常常将这种愉悦的状态带入站岗的时段,在这种情绪中站岗已经赋予了新的含义,任凭想象的发挥,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种过程。这种感觉和享受一直伴随到1975年我离开军营去西安上学为止,也成为我回味军旅生活的一段美好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