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栖禽图记

润墨

文/图：润墨

美篇编号：467593

淡青色的晨雾还未散尽，荷塘便浸在一片软润的天光里。我循着水泽的清浅气息走近，只见满池残叶纵横交错，像一幅被时光晕染的工笔长卷，每一道纹路都藏着盛夏的余温。

最惹眼的是那些枯荷。它们有的半浸在水中，边缘卷成焦脆的褐黄，虫蛀的孔洞里还凝着昨夜的露；有的斜斜支起，叶脉像老人手背的青筋，在薄脆的叶面下清晰可辨。风掠过的时候，残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盛夏时“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叶片上的水渍还未干透，在晨光里泛着银亮的光，与斑驳的枯黄、苍灰交织成一片温柔的肌理。

一支迟开的荷花斜斜伸出水面，成了这萧瑟秋景里最柔软的一笔。花瓣已褪去粉嫩，边缘泛着浅白，却仍倔强地舒展着，像要把最后一缕盛放的姿态留在人间。花茎纤细却挺拔，带着细密的刺，支撑着半开的花盘，莲蓬在中心微微隆起，藏着饱满的莲子。它的影子落在水中，与残叶的倒影交错，被水波揉碎成一片模糊的白，凄美里带着几分温婉。

水面是一块澄澈的镜子，将满池残景都收纳其中。枯荷的轮廓在水里舒展，与实景虚实相映；迟开的荷花倒影在涟漪里轻轻摇晃，花瓣的纹理、花茎的弧度都清晰可见，仿佛水下另有一方静谧的荷塘。阳光穿过叶隙，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与蓝灰色的水纹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让这凄清的画面多了几分暖意。

就在这残荷疏影间，一对鸳鸯正自在地游弋。雄鸟的羽毛像被精心染过，头颈泛着金属般的蓝紫光泽，翅膀上的橙黄与墨黑交错成鲜亮的斑纹；雌鸟则素雅些，灰褐色的羽毛间点缀着细碎的白斑，却也透着温润的光泽。它们时而并肩划过水面，翅膀轻拍起细小的水花；时而将头探入水中，啄食着水底的浮萍，涟漪便一圈圈漾开，打乱了残荷的倒影。阳光落在它们身上，羽毛泛着细碎的光，与周围枯槁的荷叶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是萧瑟秋景里最鲜活的注脚。

我站在塘边，看着这残荷映水、鸳鸯嬉戏的景致，忽然懂得了古人说的“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趣。残荷虽败，却不失风骨，它们以最从容的姿态迎接岁月的洗礼；鸳鸯虽小，却满是生机，在萧瑟里演绎着寻常的欢喜。光影交织间，枯与荣、静与动、凄与美就这样融在一方荷塘里，像一首无声的诗，让人沉醉，也让人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