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缤纷墨古行（14）

又一村

【又一村】《摄途漫笔》

五彩缤纷墨古行（14）

十.亡灵节——一场生命的庆典（2）

下午两点不到，改革大道两侧不管是阴凉处还是朝阳处都站满了人。阳光垂直倾泻下来，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我也乖乖地提前在一个公交站边上找了个背阴的位置，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了，人实在太多，找一个前面没有遮挡可以拍摄的，又是背阴的位置确实很难。

两点早过了，毫无游行的迹象，在两点半的时候，有一队开路的摩托车队威风凛凛呼啸而过，人们以为队伍就在后面，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谁知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望眼欲穿，游行队伍还是杳无音信。墨西哥人的拖拉作风，眼见为实。

　　时间滑过三点，游行仍未开始。树荫下的位置变得珍贵，一家老小轮流坐在仅有的路缘石上。老人们用节目单扇风，草帽边缘已被汗水浸深一圈颜色。年轻人不断刷新手机，试图寻找延迟的原因。我已站了一个多小时，腿已快站直了，还不能走动，一走开位子就没了，对面阳光下等待的更是可怜，这墨西哥人的不守时实在让人无语。

　　过了四点，改革大道的温度开始从午后的灼热中稍稍解脱，但阳光依然明亮。一阵隐约的乐声从远方传来，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整条街道的涟漪。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开道的摩托车队，骑手们身着黑色制服，清理着道路。紧随其后的，是十二名鼓手组成的方阵。第一辆主题花车缓缓驶来。

　　看着看着看出一些门道来了，每一个游行方阵都是各自为政，首先是有两个拿着宽2m，高1m的牌子，上面那些墨西哥文尽管不懂，但是看意思大概是什么地区，什么街道的，什么团队。

跟在牌子后面的是一辆辆精心装扮的彩车，彩车后面的团队人有多有少，有长有短，有黑有白、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各不相同，服装特色有统一，有变化。艺术性不强，可看性很强。

　　游行队伍中最吸引人的当然是一辆辆彩车，这是一座座移动的“亡灵世界”，巨大的骷髅骨架构成拱门，上面缀满了金黄色的万寿菊。有的高大上，五彩缤纷还搭着城堡，一层一层站着唱歌跳舞的艺人。

有的就一辆色彩鲜艳的老爷车。车上坐着帅哥美女。车不相同，但是主题都是亡灵节。上面都是些妖魔鬼怪事的模型，但无一例外都张开着嘴巴笑容满面，没有一点恐惧感。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混合的香气——万寿菊的清香、蜡烛燃烧的蜡油味、路边小贩手中热巧克力的甜腻，还有人群聚集产生的温热气息。

一支支由几十或上百人组成的传统舞蹈队伍渐渐走过。男人们穿着白色棉布衣裤，裤脚绣着鲜艳的图案；女人们穿着及地长裙，裙摆随着旋转如花朵般绽放。他们跳的都是古老的“亡灵之舞”，脚步复杂而有节奏，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拍手都精准地合着音乐的节拍。

　　孩子们穿着他们最喜欢的卡通人物服装——有的扮成蜘蛛侠，有的是艾莎公主，但无一例外，脸上都画着可爱的骷髅图案。他们手中捧着亲人的照片，照片框上装饰着彩色的丝带和鲜花。一些满头白发的老人也在队伍中，他的脸上画着精致的骷髅彩绘，但舞步依然矫健，眼中闪烁着年轻人般的光彩。

　　尽管各不相同，脸上的化了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同样的，就是张张画着彩绘的脸庞充满了欢乐的气氛，骷髅的外表遮不住欢乐的心情，这一刻，生与死的界限仿佛在音乐与花香中变得模糊。

　　夕阳西下，时钟指向五点。最后压轴的是墨西哥城各社区的居民代表。他们举着社区的标志，带着自己制作的、也许不够精致却充满真诚的装饰。有个画着骷髅踩着高跷的小丑，在人群中抱过一个孩子高高举起，那孩子一脸茫然被吓得哇哇大哭，引起了人群哄堂大笑。这哭声和笑声的交替，莫不是什么诞生和死亡的最好象征。

在一家“华龙”的中国餐馆用餐，这天的酒水饮料旅行社老板请客。喝了两罐冰啤，消除了站了四五个小时的疲劳。

有点晕乎地拐进一条侧街，喧闹的音乐声骤然增大。这里是有名的酒吧区，每家酒吧门口都装饰着独特的亡灵节主题布置。一家酒吧用蜡烛排成了骷髅形状，另一家的门口立着真人大小的卡翠娜骷髅模型，戴着缀满亮片的宽檐帽。几个老人安静地坐着，他们面前的桌上除了酒杯，还摆放着亲人的照片，相框边点缀着新鲜的万寿菊。

　　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墨西哥城的天空，但改革大道两侧的灯火将它点亮得如同白昼。巨大的骷髅灯饰悬挂在路灯之间，发出橘黄色的温暖光芒，将下方涌动的人潮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里。街上的人群比白日更加密集。画着骷髅妆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有的只是简单的黑白线条，有的却繁复如艺术品，用金粉勾勒出花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夜色渐深，但狂欢似乎才刚刚开始。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生者与逝者在这一刻通过庆典相连，记忆在灯光、音乐与万寿菊的香气中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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