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与专注

窄船人

大卫·斯莫尔伍德和乔纳森·斯库勒等心理学家研究发现，过度走神会打破“专注-游移”的动态平衡，占用工作记忆资源，导致个体在需要持续注意力的任务（如阅读、计算、驾驶）中反应变慢、错误率升高。研究发现，过度走神者的认知控制能力较弱，难以快速将注意力从无关思绪拉回当前任务，长期可能影响学习效率和工作绩效。这是关于走神对认知层面的影响。
我的理解：本来走神是种休息，让精神自由游荡，脱离现实的局限。但是，当人对过度走神习以为常，那很可能想拉也拉不回来了；当人需要专注的时候，已经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也无法高效快速完成当下的任务。形成过度走神常见的状况有:学生感到学习压力大、枯燥、艰难，就想逃避，于是走神；或者人的惰性大、执行力不够强，想做一件事，却又拖拖拉拉不想动，于是，心事重重，走神。人心里一旦有两种力量纠缠——想这样又想那样，人就开始内耗。很多人没注意到，人的坏状态也是训练出来的：当人在走神的状态中长期保持，慢慢地，就回不去了。庄子所谓“往而不返” 。
在情绪层面，马修·S·韦尔哈夫及其团队的研究表明，过度走神常与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关联。他们通过体验抽样设计，发现重度抑郁症患者报告的走神频率是健康成年人的两倍多，且其走神更常带有消极情绪，这会进一步放大负性情绪，而负性情绪又会加剧走神倾向，形成恶性循环。另外，佩奇·L·德根纳罗等人的研究也发现，注意力集中困难和重复性消极思维之间存在双向关系，即两者可以相互强化。此外，他们还发现，长期过度走神的人还可能出现“现实脱节感”，难以充分体验当下的生活。
我的经验是，虽然很多人没到焦虑和抑郁的地步，但过度走神的人调节情绪的能力会很弱。跟我谈话的人对我说：“我感觉走走神也没什么呀？”我说：“平时是没什么。但怕的是有事的时候。比如，你以后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难过的坎儿，不善于调节情绪的人，有可能好久都过不了劲儿，甚至可能被打击得一蹶不振；而擅长调节情绪得人，可能几个深呼吸就过来了。”现代人生活压力所致，心理多不健康。专注于当下成为一种极其稀缺的能力。我们从失眠就能看出。当一个人失眠时，他越想控制自己的念头，说不要胡思乱想，可能越适得其反。这是“走神”影响身心健康的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所以怎么做呢？练习从走神状态出来，学会专注当下。人的好状态也是可以训练出来的。
在走神的状态下，强行切断思绪，把注意力拉到眼前的事物上。这就是方法。但说起来简单，偏偏我们很多人最不会的，就是专注于当下，他早已不会体验“当下”的状态；而走神严重的人，即使反复告诉自己要把注意力收回来，但精神还是游离的，该怎么办呢？那就反复练，一点点来。注意力开始不能太专注，那就能专注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尽力保持，等训练长了，会越来越好。哪种感觉更得力就用哪种，不管是看，还是听，还是触摸，还是多种感官共用；不管是专注于一个事物，还是专注于多个事物。
我的体验是：当坏情绪萦绕在心里的时候，是练习的最好的时机。这时我们如果强行把自己拉出来，什么也不想，会感到这种状态和之前的状态泾渭分明。我们平时之所以练习效果不好，是因为那时情绪稳定，走神状态和专注状态的分别会比较细微，能力不够强的人分辨不了。回到原话题：当我们把自己强行拉出坏情绪时，会感到呼吸很急迫、很深，有种想把自己拉回去的很大的力量，这时我们就保持住那种呼吸，别回去，很快，几个深呼吸过去，那种坏情绪的力量越来越弱，我们就战胜了它。这就是我前面所谓“用深呼吸调整情绪”的办法，当我们会了这个，慢慢地，也会分别情绪稳定状态下的“走神”和“专注”的细微之处了，也就慢慢会专注当下了。从这里你也就能慢慢发现，为什么心理学家和修行的人，都教人观呼吸，专注呼吸是种很简单易行的练习专注的方法。
练习专注当下，是清洗自心的过程。当事情想不明白时，我们学会不想；事情解决不了事，我们学着放下，不与其纠缠；当坏情绪来时，我们扫除它积累的负能量。总之不被思虑和情绪左右，远离颠倒梦想。
你有没有产生疑问：坏情绪和走神是一回事？没错。它们有个相同的特点：在跟随念头跑。对于人纷繁芜杂的念头，佛家和道家都讲“不助不随”。在道家内丹学中，这是一个非常核心的修持口诀，通常与“听息”、“心斋”等法门紧密相关，强调的是“顺其自然”，不刻意去帮助念头产生，也不跟随念头跑。在佛家如禅宗中，这是一种修行境界的描述，对应于“不迎不拒”、“不即不离”的中道思想，强调的是“无念”与“觉知”，不攀缘、不执着。
所以“专注”虽简单，却也是最高深的，可以达到很高的修为。高深的东西我不懂，但是基础的法则，我想无非是上面所说：从走神状态拉回专注状态。直到佛家所谓“行则知行，住则知住，坐则知坐，卧则知卧”的状态，就是心理最健康的状态。有这样一个故事：
　　老婆婆问佛陀：“什么是当下？” 佛陀答：“当你打水时，就真切感觉自己在打水；当你扫地时，就真切感觉自己在扫地；当你吃饭时，就真切感觉自己在吃饭——这就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