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昵称:七红</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11541883</b></p> <p class="ql-block">在珠海香洲客运站的一角,又看到熟悉的“珠海←→安成”字样,醒目地显示在大巴车的前挡玻璃上方。天已大亮,空中此时忽然飘起了细雨。我站在车前,在等待登车的间隙,手指借着雨珠反复临摹着车窗玻璃内,蓝黑墨水写的“逢一三五往返”几个魏体字,感觉这倔强的笔锋,恰如南乡人说话,字字落地有声,别具个性。</p><p class="ql-block">塞的满满当当的双肩包有些沉重,背带勒得肩膀生疼。买给姆妈的二件羊绒衫和一件羽绒服,裹了好几层包装袋,就担心让雨浸湿。一大包新会陈皮更是小心翼翼的用油纸包着,放在最上面,生怕压着——爹说泡糟皮烧喝,能驱尽大山里的寒气。</p><p class="ql-block">记得十年前大学毕业时,被聘用到珠海的一家公司。我第一次坐上这趟班车离乡南下,当时也是这样的下雨天。姆妈往包里塞了几十个茶叶蛋,还有几袋切好的烟熏火腿片,布带勒得胳膊发酸,还念叨:“外面的鸡蛋哪有家里的好吃,食堂饭菜哪有家里的香?”</p> <p class="ql-block">车厢里满是同乡,安城话里独特的南乡口音,行李的潮湿气,土特产的腥味交杂在一起。同排的大婶正给竹篮里的土鸡套布袋,不老实的鸡爪蹬着布袋挣扎,她摁着鸡头嘟囔:“崽哩交待要带只活的,这是正宗的南乡林地鸡,吃虫子长大的,珠海哪里买得到?”</p><p class="ql-block">后排放着几筐新鲜的还带着泥的冬笋,笋尖处有嫩黄翘起,那是老俵捎给城里亲戚的。小时候,我兄妹俩跟爹上山挖过笋,“注意些,不要伤到了笋尖,要不就冇得乡土味了。”爹常常不厌其烦的说。</p><p class="ql-block">站台的广播声让我回过神来,开始验票了,我拎起拉杆箱上了车。听着车厢内响起的“让下哩”、慢发哩”的乡音,顿感无比亲切而又温暖。我的座位在驾驶舱后面,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听妹崽哇事,好像是回南乡。”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我也是南乡的,都屋里人。”他递来几颗薄荷糖:“坐长途车,含到嘴里不易得晕车。”</p><p class="ql-block">车出了珠海,雨下大了。车窗外的街景变成行道树,到粤北更是连绵群山。一路上司机嘴里不停地哼着南乡小调,忽然回头说了句:“当年第一次开这趟班车时,赣粤高速还没通车呢,走国道十几个钟头下来,骨头颠散,屁股都要磨肿哩!”</p><p class="ql-block">我闭上眼睛靠窗打起了盹,家的烟火家的味道尽入梦中:灶台上悬挂的烟熏火腿,姆妈蒸的艾米果,还有爹酿制的南乡糟皮烧,那可是省级重点的“非遗”项目。</p><p class="ql-block">昨晚和家里视频,姆妈举着刚蒸的烟熏火腿和绿莹莹的艾米果,隔着镜头都感受得到火腿的醇香和艾米果的软糯,“你爹说等你回来,就着新酿的糟皮烧吃,才叫够味。”姆妈大声的说道。</p> <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多,车下了高速进入安成县地界,开上了泸水河大桥。这时邻座一位大叔指着窗外说:“以前这里冇的桥,靠摆渡,发起大水,三天都不见得过得去。”我望向河面,想起南乡也有一个小渡口,儿时跟大人赶圩场,坐牛车等过渡,爹说:“英崽等你出息了,就从这山里走出去,走得远远的。”</p><p class="ql-block">安城城南车站到了,我刚下车,便听见有人喊我小名。抬头见哥笑着向我走来,“咋个才到?”他一把拽过背包扛上肩,步子有些晃,听说是前些天干活崴了脚,还没好利索,“姆妈早上起来就杀了鸡炖了火腿,你嫂子也跟着忙了大半天。”</p><p class="ql-block">去南乡的县道已铺上了漂亮的沥青路面,哥说是省里扶贫资金修的。“小时候坐牛车四、五个钟头,而今哥骑摩托还不要一个钟头!”哥一付志得意满的样子。</p><p class="ql-block">进村了,远远望见家里的三层半楼房,青砖红瓦,小院内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在暮色中升起又散开,像极了姆妈每次送我出门时,依依不舍挥手道别的样子。</p><p class="ql-block">“啊,真香!”刚走进院门,安成火腿特有的烟熏香气扑面而来,裹着青色柴烟,瞬间将我包围。姆妈身系围裙闻声从灶房冲出,手里还握着锅铲:“英崽,冻坏哩吧?快进屋烤火。”</p> <p class="ql-block">火塘的火烧正旺,腊肉在吊锅里“滋滋”响,油星四溅,香气扑鼻。爹从里屋捧出酒瓮,拿酒端舀两碗糟皮烧,酒液在白瓷碗中发出琥珀色,“英崽,来吃口暖暖,今年新酒,比旧年老酒温和些,你姆妈说这样适合你们女崽吃。”</p><p class="ql-block">我浅浅泯了一口,香辣滑喉,接着深喝一大口,顿感烧得面红眼热。姆妈夹来一块厚厚的火腿,皮焦肉香,一口咬下去“咯吱”作响,这味,在珠海任何餐馆酒楼,都寻不到的。</p><p class="ql-block">窗外山色渐暗,院内竹枝上水粒在灯火中闪烁,如同银光。一碗糟皮烧下肚,爹脸色泛红,话也多了:“从大年初一开始,村里通客运快巴,下次你从安城回来,半小时就可以到屋里门口。”姆妈突然拍他一下:“就你晓得多,你赶快问一下,英崽咋个时间会给你带回来一个姑丈,这才是正事!”</p><p class="ql-block">我望着他们拌嘴,默默将那张班车票摸岀来,已不记得这是第几张了,只知道每张票上都印着“珠海—安成”。是啊,自己早已年过三十,虽说爹妈一向善解人意,从未明着催婚,可此刻分明看得出爹娘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期盼,心中不禁感概:是时候成个家了,归乡的路不止是带着年货回来,更该带着日子回来、带一份属于二老的、稳稳的幸福。</p> 归途:南乡的烟火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