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光明亮

远方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9589127</p><p class="ql-block">照片图片:相册十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我们都喜欢叫他老兰,尽管他的名字很光亮,我们还是喜欢叫他老兰。</p><p class="ql-block"> 一声“老兰”,透着尊重,甚或些许敬畏,但更多的是亲近。</p><p class="ql-block"> 老兰是高安兰坊人,那時约三十岁。退伍军人,退伍后在高安农机厂(先后改名宜春地区拖拉机厂,宜春齿轮厂)作翻砂工。他1米7的个儿,瘦削脸庞。走路微微右倾,低眉垂眼,仿佛永远在沉思什么。</p> <p class="ql-block">  那时是1968年8月中,高安中学数十名高初中毕业生,“四个面向”分配进高安农机厂。当时时兴组成宣传队出外宣传演出,厂部也将刚进厂的二十多名学生组成宣传队,任命老兰为领队。我们也就在老兰的领导下,脱产训练、排演、厂内外演出。</p><p class="ql-block"> 老兰当过兵,他用部队的管理办法管理宣传队。严格要求,无条件“令行禁止”;做事快捷,讲究“雷厉风行”。在他的打磨下,宣传队排练投入,演出认真,不长时间就在县城成为响当当的宣传队。</p><p class="ql-block"> 老兰对工作极其负责,自己以身作则,决事果断,常有惊人之举。</p><p class="ql-block"> 一次早操点名,发现一名金工车间的女队员未到。细问之下,有队员说车间主任不让她来。老兰闻讯大怒:“宣传队员都是厂党委批准的,他敢抗命?”</p><p class="ql-block"> 他立即整队前往金工车间,刚好金工车间数十名职工排成两排正进行班前会。老兰在该女队员面前作了个“请”的手势,就将其请入队伍中。然后二话不说带领队伍扬长而去,惊得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在老高安中学操场欢送新兵入伍,宣传队代表农机厂参加。头天晚上刚下过雨,地上湿湿的,老兰带领队伍进入到操场后,在众目睽睽下,一声命令“坐下”,宣传队员们刹的一下齐斩斩地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周围人群滿眼惊奇地打量着这支“令出必行”的队伍。</p><p class="ql-block"> 这时老兰面露微笑,右手大拇指放在嘴唇下用力向左一抹,这是他“滿意”时的习惯动作。</p><p class="ql-block"> 在老兰的带领下,农机厂宣传队到过高安的大部分公社大队,步行丈量高安的山山水水。除了华林田南等偏远地区用货车接送一下外,坚持步行宣传演出。带去中央、省地县的精神政策,获得地县领导的多次表扬。宜春军分区司令员在全区工作会议上大大赞扬我厂宣传队步行宣传演出的事迹,使厂宣传队在高安声名大噪。</p><p class="ql-block"> 老兰管理以“严厉”著称,但他实际是个性情中人,直爽诚恳,幽默风趣。排练空闲时,总会说些故事逗乐,他讲的笑话能让人笑死。</p><p class="ql-block"> 一次他讲笑话,说他见到一位民兵班长整队叫口令“向右看齐”。由于口吃,只说“向右看看看看……”,而“齐”字始终说不出,急得他只得头向左一扭:示意向右看齐。老兰说这个笑话时真可谓形神俱备,加上老兰自己本身话说急了就有口吃的毛病,这简直就是“现身说法”,活灵活现,逗得男队员笑弯了腰,女队员笑得抱成一团……</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宣传队到田南公社演出,演出时间是在晚上。下午队里宣布演出排序时,老兰突然说他可以出一个自己编演的表演唱节目。这可大出众人意料,大家不相信老兰能编演节目,纷纷要他“预演”一下。老兰预演了,他手脚并用,配调念着词儿:</p><p class="ql-block"> 苏修和美帝,</p><p class="ql-block"> 两个狗东西,</p><p class="ql-block"> 好话说尽,</p><p class="ql-block"> 坏事做绝,</p><p class="ql-block"> 革命人民齐奋起,</p><p class="ql-block"> 要把你们打到糞坑里,</p><p class="ql-block"> 臭!臭!臭!</p><p class="ql-block"> 臭不可闻。</p><p class="ql-block"> 要把你们打到屎滘里,</p><p class="ql-block"> 把你们变成两只拖眯蛆,</p><p class="ql-block"> 爬呀爬,</p><p class="ql-block"> 爬不起……</p><p class="ql-block"> 老兰边唱边舞,配着不知那儿的调儿,舞脚搀手,吡牙咧嘴,动作笨拙,模样滑稽……</p><p class="ql-block"> 大家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女队员纷纷说,停……住……,停……住……,受不了……</p><p class="ql-block"> 大家笑着说,老兰勇气可嘉,但这节目是上不了台面的……</p> <p class="ql-block">  我和老兰,不知为什么,很是投缘。我在宣传队担任副队长、编写、笛子手之一,司鼓,还时不时串做演员。老兰对我颇为欣赏,他批评过很多人,唯独从不批评我。我有时犯错,他也不会批评,只是惊讶地望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p><p class="ql-block"> 老兰和其他人也关系融洽,不会因批评而把关系弄僵。演出回厂后,他还时不时会约几名队员,说上“毛三顺”去。“毛三顺”是高安很有名的老餐馆,他请我们吃面。那时肉片面1角5分一碗,肉丝面2角2分一碗。他从不让我们付钱,都是他付。他说他钱多,每月工资三十多元,而我们队员学徒工资每月只有16元。虽然他工资高些,却是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但他对我们就象对小弟妹一般慷慨大方。</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宣传队员绿兰要结婚了,男方是厂技术科技术员。厂里分給他们一套带厨房的十来个平方住房,这在当时是很不容易的。因双方都是外地人,所以婚礼就在他们婚房举行。那天,虽然宣传队早已解散,但老兰作为原宣传队领导和绿兰车间负责人双重娘家人身份出席。那时婚礼何其简单,在桌上和床上撒几大把喜糖就是了。大家说说贺词,作诗,对对联,说笑话喜乐一番。</p><p class="ql-block"> 对对联时,我出了个上联:</p><p class="ql-block"> “学识渊博号世雄”</p><p class="ql-block">因为新郎名字就叫世雄。</p><p class="ql-block"> 老兰点头:“这个不错,可以”。</p><p class="ql-block"> 技术科老孙对出下联:</p><p class="ql-block"> “终日陶醉绿兰丛”</p><p class="ql-block"> 老兰皺眉:“这个……不妥……”</p><p class="ql-block"> 老兰话音未落,屋内早就笑翻了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改开以后,我多次晋升,八十年代中期,我就任厂工会主席。几年后的一天,老兰手持调令到厂工会报到,他被调到厂工会任干事。对于这个昔日的上级突然成为自己的直接下属,我很尴尬且诚惶诚恐。老兰却不以为然,他仍亲热地直呼我名,一如既往地诚恳直率,请我分配他工作。</p><p class="ql-block"> 到厂工会几天后,老兰突又作出了个引人注目的举动:他请基建上的木工制作了一个上方开有囗的长方体木盒,上书《拾金不昧盒》,他要弘扬“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马上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的传统。</p><p class="ql-block"> 他把它钉到厂门口旁边的大树上,格外引人注目。一星期后,老兰开锁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他颇感失望,仍重锁上木盒。又一个星期后,他再次打开木盒一瞧,里面除了被人塞进的一把稻草外,别无他物。老兰愤怒地扯出稻草,再次锁上木盒。几天后,木盒竟不翼而飞,猜想可能被人掳去他用。</p><p class="ql-block"> 老兰沉默了,他老是在下班后坐在五楼的平顶上望着西墜的夕阳出神。</p><p class="ql-block"> 因为五楼平顶装有闭路电视的锅形天线,为防出现意外,厂部在上五楼的走道装上了铁门。</p><p class="ql-block"> 五楼平顶去不成了,老兰下班后就坐在铁门下面的台阶上托脸沉思。</p><p class="ql-block"> 后来呢,后来老兰调离了厂工会。</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呢,在90年代的某一天晚上,那夜月圆如盘,那夜月光明亮,老兰躺在自家床上,静静地走完他波澜不惊的余生。</p><p class="ql-block"> 对老兰的远航不归,我感到锥心的痛。</p><p class="ql-block"> 致敬!我尊敬的老领导,我的严师、兄长、挚友,共和国的忠诚战士,安息!</p><p class="ql-block"> 致敬!我们一去不回头的青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