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财务工作的奠基者——张济民》

冷雾

冷 雾/撰文

翟若冬/图片

【1955年，张济民被授予少将军衔】

 1934年秋，江西瑞金，中央红军即将踏上战略转移的漫漫征程。队伍中有一位面容清瘦的干部，除了武器，他还随身带着一叠党组织人员表册。他叫张济民，三十八岁，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的一名科长。谁曾想到，这样一位政治干部，日后竟以坚定的信念与缜密的才干投身后勤战线，为这支军队的生存与胜利，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每一粒米、每一寸布。从瑞金、井冈山、延安，再到黑土地，他的足迹穿过烽火硝烟，也勾勒出我军财务工作从创建到发展的历史轨迹。

（一）投身革命，亲历艰苦卓绝的长征

1896年3月，张济民出生于江西省泰和县一个偏远农村的贫苦家庭。四岁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为供他读书，母亲不惜变卖田产。他高中毕业后务农、做豆腐，后任教于乡村小学，生活依然困顿。当时，党领导的土地革命在江西风起云涌，打土豪、分田地的浪潮点燃了他心中的理想。1929年7月，他毅然告别家乡，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凭借较高的文化水平和严谨细致的作风，他很快得到组织信任，于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红军江西军区独立第四团副官长、书记官，红一方面军第一军团三军八师政治部处长、师司令部书记长，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调查统计科科长。

“九一八”事变后，国民党当局坚持“攘外必先安内”，调集重兵“围剿”苏区，中央革命根据地压力空前。由于党内“左”倾错误领导，第五次反“围剿”失利。1934年10月，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被迫实施战略转移。时任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科长的张济民，在经历了五次反“围剿”的战火考验后，随部队从江西瑞金出发，踏上了漫漫长征路。

征途上，饥饿是首要威胁。出发时所带的数日干粮很快耗尽，后续只能靠打土豪或向群众筹借粮食维持，偶有战斗胜利方能补充给养。过雪山草地时，环境尤为险恶，沼泽、严寒、疾病时刻威胁生命，不少战友牺牲在途中。作为政治干部，张济民不仅自己信念坚定、不畏牺牲，还积极对官兵进行宣传鼓动。正是凭着崇高的理想与如铁的信念，这支队伍冲破重重封锁，转战十余省份，最终于1935年10月胜利抵达陕北吴起镇。

【张济民珍藏的延安抗大照片】

【杨立三，曾任八路军后勤部长、总后勤部首任部长，是张济民在红军大学的同班学员。这张照片是杨立三赠送张济民的，一直珍藏至今。】

　　

 （二）陕北办学，显露经济管理才干

1936年6月，党中央决定在陕北瓦窑堡创办红军大学，林彪任校长，毛泽东兼政委。张济民进入红军大学第一科学习。该科学员多为高级干部，管理工作由学员兼任，陈光任科长，罗荣桓任科政委，学员包括刘亚楼、张爱萍、苏振华、杨立三、杨成武、王平、黄永胜等，张济民兼任教育干事。开学不久，学校随中央机关转移至保安县。县城遭敌破坏严重，办学条件极其艰苦。红大一科选定距城五里的一处废弃牧场作为营地，师生动手整修石洞为校舍，以石壁涂墨为黑板，土坯垒作课椅，搭土炕、铺干草即为床铺。毛主席曾来此授课，风趣地称这里是“自己动手，住进了‘洋（羊）房子’”。当时每人每日伙食费仅五分钱，饮食粗劣。科党支部发动大家献计献策。

张济民在讨论中提出两项建议：一是预支部分学杂费用于饲养猪羊，改善伙食；二是学员分担杂务，组织勤杂人员上山打柴以节省开支。支部采纳建议后，调整了勤杂人员分工，并派杨立三、王平、耿飚等人协助司务长外出购回猪羊五十余头，学员们轮流协助饲养。不久，一科的伙食得到显著改善。兼任“红大”教育长的罗瑞卿同志称赞：“这个办法好，要推广。”此事让领导和同志们认识到张济民具备经济管理头脑，遂推举他兼任经济委员，成为大家信赖的“特殊学员”。

【抗战时期，为改善资金周转困难，减少拖欠个人津贴的问题，张济民研究设计了“津贴券”，按月发给教职学员，凭券至合作社消费】

【珍藏于旧相册，首次面世的老照片：1947年，东北民主联军总供给部前梯队人员，在吉林省辉南县庆八一合影】

　　（三）延安抗大，肩负财经供给重任

1937年1月，为适应抗战需要，红军大学迁至延安，改编为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抗大）。林彪任校长，毛泽东亲自审定教育方针，朱德、彭德怀、贺龙、罗荣桓等领导人常来授课，刘少奇、周恩来、陈云等亦多次指导工作。张济民因在红大展现出经济管理才能，被组织留任抗大校务部供给科长。

西安事变后，革命形势迅速发展，奔赴延安的进步青年与日俱增。特别是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后，各部队前来学习的人员大幅增加。至1938年春，抗大已扩编至12个学员队、逾六千学员，给养保障成为巨大难题。延安地区经济落后、交通闭塞，粮食常需外调，校舍、教具极度匮乏，日军空袭更使条件雪上加霜。

尤为严峻的是，国民党政府只承认部队编制，拒不承认抗大，既不拨付军饷，也不给予任何办学经费。党中央和毛主席高度重视抗大的困难，毛主席亲自决定动用全党党费予以支持。时任中央组织部部长的陈云、中央秘书处秘书长王首道负责经办，张济民多次持批条领取党费以补急需。1938年党的六届六中全会期间，与会的八路军将领闻悉抗大困境，主动支援部分物资，有的部队还将缴获品、慰问品转赠抗大，129师甚至拨出部分冬装原料以解燃眉之急。

面对日伪封锁与经济困境，抗大全校贯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方针。张济民作为供给科长，始终奋战一线，带领大家挖窑洞、制营具。他千方百计筹措粮款，组织生产自救，相继开办采买队、合作社、粉坊、豆腐坊、澡堂等生产经营单位。为改善资金周转困难、时常拖欠个人津贴的状况，他研究设计并印制了“津贴券”，按月发给教职学员，凭券至合作社消费，既激活了内部流通，又便利了众人，深受欢迎。因其在极端艰苦条件下为抗大保障作出的突出贡献，张济民荣获“教育战线优秀战士奖章”。

1940年5月，抗大校务部改编为供给部，张济民升任供给部长，继续为培养抗战人才辛勤工作直至胜利。1945年10月，他率领供给部耿万福、沈孝元等12名财务军需干部，跟随副校长何长工所率四千余人学员队伍，离开延安，奔赴东北。



【珍藏于旧相册，首次面世的老照片：1947年，东北民主联军总供给部前梯队，功臣人员在吉林省辉南县合影】

【东北民主联军总供给部财政处，在哈尔滨办公旧址】

（四）转战东北，奠基军区财务事业

根据党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部署，1945年10月，我军在沈阳组建东北人民自治军后勤部。同年12月，张济民率部历经两个多月艰苦行军，抵达吉林通化。1946年1月，在梅河口与原机构合并，重组东北民主联军后勤总供给部，高志洁任部长（未到职），魏廷槐任政委，张济民任副部长，下设财政、粮秣、经建、军需等处。自此，东北我军财务工作体系初步建立。

财务工作的核心任务是筹措经费物资，保障作战需要。例如1946年四平保卫战期间，供给部在经费紧缺情况下，设法从苏军司令部借得军用票4200万元，购粮购物，保障了前线供给。随着战局变化，总供给部先后移驻抚顺、梅河口、哈尔滨，于1946年7月迁至佳木斯，建立起相对稳定的后方基地，负责供应前线部队、党政军机关、学校、工厂及物资转运、采购、催粮等繁重任务。

张济民作为主持工作的副部长，担子尤重。1946年9月，供给部制定颁布《供给标准（草案）》，此为东北军区财务工作史上首个成文供应标准。彼时，沈孝元任财政处长，沃野、安钟昌、李效国、黎琦、刘晓光等同志共同奋战在财务战线。

1947年初，我军取得“三下江南”作战胜利，局势好转。3月，总供给部主体迁回哈尔滨，佳木斯留设军需处及所属工厂继续生产。同时，派出二十余人前梯队伍随作战部队实施跟进保障。年末，苏焕清任供给部部长，张济民改任政委。二人密切配合，注重思想教育，务实谋划，圆满完成了一系列重大战役的财务保障。

1948年3月，东北军区后勤工作会议后，全区财务供给制度与标准基本统一，对各野战部队实行集中统一供应，财务管理日趋正规。夏末，辽宁军区后勤部、骑兵师后勤部王映曙、赵保全、李健飞等七十余名干部调入，极大充实了财务力量。秋季，东北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供给部提前申请经费并足额预发部队两月所需，为解放东北全境及后续入关作战提供了有力保障。

同期，为适应战略进攻需要，军区后勤供给部编制大幅调整。奉命抽调282名排以上干部，组成第四野战军后勤供给部，由苏焕清、殷承桢率领随军入关。其余人员（后补充180名军大学员）则整编为东北军区后勤经理部，由东北人民政府财政部部长徐林兼任部长，张济民任第二部长。经理部不仅保障东北境内部队及二线兵团，更承担支援四野入关作战的经费物资前送任务。

据统计，整个东北解放战争期间，军区财务部门共保障各项经费支出达31万亿元东北币。在平津战役及南下进程中，派人向四野前线部队输送东北币。据《1949年东北军区供给部财政工作总结》记载：“今年上半年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入关作战的四野部队经费。采取部队直接领取、转账划拨和派人前送三种方式，共支出9600亿元（旧币，与新币折合率为10000：1）。派干部入关送款四次，其中纸币5000亿元，银元400万元。”例如1949年5月，为支援四野向中南进军，供给部派朱文福、杨景新率押运班，乘火车将200万银圆直接送达四野驻郑州办事处

1949年2月，东北军区后勤经理部迁至沈阳。7月，东北军区后勤部改编为东北军区供给部，张济民任部长，耿万福任副部长。随着全国解放与新中国的诞生，军区财务工作重心转向保障和平建设时期的部队训练与生活，开启了崭新的历史篇章。

张济民是我军后勤战线的一位杰出领导者。从红大的“经济委员”到东北军区供给部部长，及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在漫长的革命战争岁月里，他信念坚定、勤于实践，为军队的生存与发展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供应保障体系。在波澜壮阔的战争岁月里，他“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重要贡献，早已深深镌刻于历史的丰碑，化作静谧而坚韧的星光永远闪耀。

【耿万福，1945年12月，跟随张济民由延安转战东北，任西满军区供给部长。建国后任东北军区后勤部财务部副部长】

【沈孝元，1945年12月，跟随张济民由延安转战东北，任东北民主联军总供给部财政处长。建国后任东北军区后勤部财务部副部长】

【东北民主联军后勤总供给部，1946年制发的《供给标准草案》】

【东北民主联军后勤总供给部，1946年制发的《供给标准草案》】

【东北民主联军部队基层财务人员，行军住宿时，在百姓家土炕上算账】

【1950年8月，东北军区下达任命后勤部财务部领导名单】

【1950年8月，东北军区下达任命后勤部财务部领导名单】

【1948年，四野部队南下入关作战。】

【1949年10月，北京举行开国大典】

1949年12月，全军首届财务（供给部长）会议在北京召开，毛主席、朱德、周恩来等与参会人员合影。东北军区供给部长张济民参加了会议。

1953年，东北军区后勤财务部合影】

【1955年，东北军区后勤部副政委张济民，被授予少将军衔】

【1970年代，东北军区后勤部副政委张济民留影】

【1950～1960年代，军区后勤部财务部各处（室）人员留影。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