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昔日大寒时

语溪子

今天是2026年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大寒节。语溪子忽然想起那一年大寒节里的少年时光。

晨雾未散时，我蹲在檐下看冰棱。青瓦缝里渗下的水珠，昨夜凝成半尺长的玉簪，尖梢挂着碎雪，像谁把月光揉碎了，冻在上面。母亲早起，寒气裹着灶膛的烟火气在煮腊八粥。厨房里的陶锅早架在煤炉上，红豆，桂圆，莲子在沸水里翻涌，像撒了一把会跳舞的红玛瑙。父亲搬来竹匾，将昨日泡好的糯米粉沥干，母亲舀起一勺，在掌心搓成圆子。这是老家的规矩，大寒要煮"消寒圆"，糯米粉里掺些红糖，搓得越圆，来年日子越甜。我蹲在旁边学，指尖沾着黏糊糊的粉，总也搓不匀，母亲便笑着用指节敲我手背："急什么?日子要慢慢熬。”

院角的腊梅开了。虬曲的枝桠挑着几朵鹅黄，花瓣上还凝着霜，却不妨碍香气漫过矮墙。祖父坐在廊下打草帘，竹篾在他手里翻卷如蛇，他说："大寒不冻，冷到芒种。"去年冬天暖得反常，今冬倒应了节气，连河埠头的老柳树都裹着层薄冰，孩子们举着竹竿敲冰，碎冰落进水里，惊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午后晒被子，阳光穿过云隙，在蓝印花布被面上织出金网。我抱着被子往竹榻上一躺，棉絮里还留着阳光的暖，混着皂角的清苦，像极了童年的味道。隔壁阿婆端来一碗姜茶，瓷碗沿磕着细口，她眯眼说："喝了这碗，从头暖到脚。"茶里浮着两颗红枣，咬开是蜜色的甜，连喉咙里的寒气都被焐化了。

暮色漫上来时，村里的烟囱开始冒白烟。父亲把腌了一冬的腊肉挂上屋檐，油星子在风里闪；母亲往甏里塞最后一把雪里蕻菜，封上泥，说是要等开春烧红烧肉。我站在阶前数星星，发现今年的星子格外亮，许是连月亮都怕冷，缩在云里不肯出来，倒让星辰占了满天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