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知恩图报

卢少奇文集

<p class="ql-block">我这一生,走得不算平坦,却始终铭记一句话:人要知恩图报。不是非得还礼还钱,而是将那份情深藏心底,化作日后对世间的温柔与善意。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一饭之惠,亦足以照亮半生。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报恩,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把别人给你的光,悄悄传递给下一个在黑夜里赶路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在乡下,挑猪粪、推青草,一天干出别人两天的活。我不是为了争表现,只是真心盼着乡亲们多收一担粮,多过一天好日子。那时我写信给县委,想当生产队副队长,把科学种田的知识带进田间地头。可就因这“进步心切”,被扣上“妄想复辟变天”的帽子,母亲被戴上高帽游街批斗。有人悄悄提醒我:“怕是要轮到你了。”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可我心中无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中午,我去找队长家的女主人,想说说理。她正蹲在灶前烧火,听我说完,只淡淡一句:“我们不想当,你去当。”我没有争辩,只平静地说:“我严以律己,一心为乡亲服务,问心无愧。”她们终究没有把我拉去批斗,可入党的路,却从此被搁置。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道门缝透出的光,让我躲过了风雨,也让我记住了沉默中的善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劝我:“别犟了,活着比什么都强。”我背起背篓去割猪草,她站在门口望着我,笑了。那笑里有心疼,也有心疼后的释然。我懂。那笑容像一盏灯,照进我年少倔强的心。我知道,她不求我飞黄腾达,只愿我平安活着,心不冷,志不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一次次向村党支部递交入党申请书,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书记点头:“组织的大门永远开着,但要经得起考验。”我记住了。考验来了,我没有退。风雨中站稳脚跟,不是为了争一个名分,而是为了守住一颗初心——为土地,为农民,为那片生我养我的乡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后来,我接了父亲的班,离开农村进城工作。可那颗想为党做事的心,一天都没熄过。几十年里,我写了几十份入党申请书,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组织虽未给我党员的徽章,却给了我更大的舞台——让我当科技乡长,下乡搞社教,指导烟叶、海椒、红麻、棉花的种植,在《四川农民报》《南充日报》发表文章。这些机会,是人给的,是组织信我用我,这就是恩。我用脚步丈量土地,用知识回报信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企业破产后,我进了一家民营公司。在那里,我终于入了党。推我一把的是公司老总。他后来失信,以股份、借款、透支信用卡等方式借走我一百多万,至今未还,连本带利已超三百万,法院也没执行到位。可我依然记得,是他在我五十多岁时说:“小卢,你够格,组织上该考虑你了。”一句话,圆了我几十年的梦。这份情,我没忘,也不会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广安这座城市,我有感情。它没嫌弃我出身,也没埋没我的努力。二十多年在农村一线奔走,农业系统的干部、种地的乡亲们,都曾扶过我一把。一句鼓励,一次支持,我都记着。那些年,我在田埂上讲课,在寒风中奔走,在烈日下示范,不是为了掌声,而是为了回应那一份份无声的信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做保险十几年,领导、同事、成千上万的客户,信任我、支持我,让我站稳脚跟。虽然现在年纪大了,68岁了,借出去的钱收不回,可我还有经历,有经验,有心力。跌倒了,就再爬起来。哪里跌倒,哪里站起。人生不怕走慢,只怕心冷。只要还记得谁曾扶你一把,你就还有力气走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走得久了,回头看,最难忘的不是你站在高处的风光,而是你低谷时,谁递过一碗热饭,谁在你沉默时听你说完一句话。那些微小的善意,像暗夜里的星火,足以点燃一个人前行的勇气。我这一生,或许没做过惊天动地的事,但我始终记得:恩情不在大小,而在是否入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这一生,出身不由己,道路却由心而定。小时候在泥地里推青草,是为了让土地多产一斤粮;后来在田头讲技术,是为了让农民少走弯路;现在讲保险、做规划,是想帮人守住一份安稳。不是我多强,是这一路,有人扶过我。他们的手,托起了我的脚步;他们的话,照亮了我的方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活一世,恩怨如风。怨的,让它随风散了;恩的,得种在心里。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还能做事,还能帮人,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六十多年里,总有那么几双手,在我快撑不住时,轻轻托了我一把。知恩图报,不是还钱还情,而是把那份善意传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现在年纪大了,可还在做事。每一次给客户讲解保障,我都当是还当年那一碗热饭、那一句“你够格”的情。我不图回报,只求心安。当年别人信我,今天我信别人,这就够了。善意的传递,不是交易,而是心与心的共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跌倒不怕,怕的是忘了谁扶你起来。只要记得恩,哪里都能重新出发。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像一条河,弯弯曲曲往前流。有的段落湍急,有的地方淤塞,可只要底下有泉眼,水就不会干。那泉眼,就是别人给过你的光,是那些在你最冷时,悄悄递来温暖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见过太多人,在苦日子里熬红了眼,最后把心也熬冷了。可我不愿那样。我宁愿笨一点,慢一点,也要把那些暖过我的人、事,一点一点还回去。不是为了偿还,而是为了让那束光,不因岁月而熄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乡讲课时,年轻人问我:“卢老师,您图什么?”我笑着说:“图个心安。当年别人信我,今天我信别人,这就够了。”其实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报恩?不过是把别人给你的那盏灯,悄悄点亮在下一个黑夜里,让后来的人,不再独自摸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写这么多申请书,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正确,而是想告诉世界:一个人可以被挡住路,但不能停下脚步。只要还记得谁曾拉你一把,你就还有力气走下去。信念不灭,脚步不停,恩情不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走在街上,常有老农认出我:“你是那个讲棉花防虫的卢技术员吧?”我点头,他们就笑,递来一把花生、一袋红薯。这比任何奖状都让我踏实。恩情不在大小,而在是否入心。一碗稀饭能暖透寒冬,一句话能照亮半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还在写,还在讲,还在走。不是为了补上什么,而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世上,真有人因为别人的一点好,愿意用一辈子去回应。只要人心不冷,善意就不会断流。我愿做那条不息的河,把恩情,静静流向远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候,人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没人搭理你,是你说的话没人听,是你摔倒了也没人伸手。我经历过。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懂得,一个眼神、一句温言、一次伸手,能有多重。它们轻如鸿毛,却足以托起一个人的尊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有年冬天,我在村里推广新棉种,天寒地冻,脚上胶鞋裂了口,脚趾冻得发紫。一位老大娘看见,没说话,转身回屋,端来一盆热水,又拿出她儿子的旧棉鞋:“穿上吧,别冻坏了脚,你还得走村串户呢。”我没推辞,眼眶热了。那晚我睡在大队部,脚暖了一夜,心也暖了半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每次去她家,都要带点药或日用品。她总说:“你来就比啥都强。”可我知道,我带的不是东西,是记得。记得她那一盆热水。</p><p class="ql-block">卢少奇</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