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高铁共同成长(四)

焦方臻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歌曲是我本人所唱,敬请指正</b></p> <p class="ql-block">欺人太甚 愤而辞职</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自回到定西与牛均在一起工作后,平日里除了处理些琐碎事务,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一遍遍倾诉狱中的折磨:——每天至少两次,李x用电警棍折磨他,那种痛,生不如死,常常让他大小便失禁。他一遍遍问:“我一个共产党员,铁道部劳动模范,凭什么折磨我?”李x冷笑:“你不是搞电气化的吗?我就让你好好享受这‘电气化’。”每次听他浑身发抖地讲述,我才真正明白:再硬的汉子,关进小屋,每日电击几回,也只剩崩溃。近一年暗无天日,进去时清白,出来时还是清白——可这清白,没人替他证明,本来吗,他没做错什么,职责所在,为受屈的职工说了几句话,就触犯天条、捅了他们的逆鳞了。工资奖金虽有暗补,冤却无处申。这场折磨,彻底毁了他。给他倒水知道喝,给他打饭也知道吃,可我一旦有事不在时,他就不吃不喝回宿舍睡了。我那可敬的老工长、老队长,再也扛不起工作,只能回家长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牛队长的冤,比窦娥还冤,扎在我心里。原来拼尽一生努力,入党、评模、拿荣誉,也挡不住一场飞来横祸、池鱼之殃,无妄之灾。命运,终究还是要看时运和大环境。若在今日,谁敢如此无法无天?国家领导人的:‌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就是要依法设定权力、规范权力、制约权力、监督权力‌,确保权力在法治轨道上运行,防止滥用和腐败是多么的正确。‌我在定西因拉架子车被拘;在同安驿遭辱骂;在柴沟堡差点被打死——哪一次不是为了公事?更不是惹是生非自找的。自以够倒霉,可比起牛队长,我又算什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人海茫茫,我与牛均就此别过,自一九八四年元月再无音讯。后来我被派往焦枝线高平指挥部,名义上是指挥部,实则平日只我一人值守。刚到就碰上麻烦事:带两千块钱去原工地永嘉堡“平事”。新来的中专生张x林让当地姑娘怀孕,公安局来电催促尽快处理。身为指挥部人员,责无旁贷,坐火车到太原转车。候车两小时,出站饿了,见人排队,问买啥,答:“热午餐肉。”买一斤,吃得香,又买了糖,按时上车。到永嘉堡站后刚出站,忽见一青年手抓电杆拉线,腿跨木栅栏,浑身抽搐,哇哇乱叫。我知他触电,冲上前一脚踹倒栅栏,青年摔下脱险。扶起问他,说没事。我告诫:“照明电也能电死人,好路不走,爬啥栅栏?”他家邻人围上来千恩万谢,问我是谁。我简单说了来意,众人说这事常有,笑贫不笑娼,去煤矿帮人拆洗被褥怀了孕,有钱就没事,建议先找村里老书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有人带我到书记家,进门喊:“书记在家吗?”门开,应声“在”,请我进屋。救下的青年也跟着进来,喊:大爷,是这老弟救我一命。讲了经过,大家感激。我说明来意,分发糖块。书记说:“好办,一千块就行。”随即叫人找姑娘父母。不一会儿,夫妇进院,吵嚷不休。书记把他们叫进里屋,片刻后出来,正色道:“你们工人犯错,要严办!”我说:“单位打算开除,可公了——立刻逮捕;或私了——经济赔偿。”书记摇头:“逮捕没用,赔钱行,但三百两百不行。”问夫妇要多少,答:“少于一千不行!”我假装犹豫:“行,但得立保证书,双方签字,书记作证。”我拿出纸笔印台,写好协议:“因某事……造成……张xx自愿赔偿贰仟元整,xxx夫妇同意解决方案,收到款项后不再追究。”掏出两千:“多给一千,表诚意,趁月份小,尽快处理,保重身体。”书记和夫妇喜出望外,签字按印。我推说赶车,匆匆离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回高平后电话汇报,领导很满意:“你见义勇为,办事灵活。”可紧接着又来一件棘手事——我方轨道车在平交道口撞废拖拉机,司机重伤住院。我头大如斗,领导说了,我只得买麦乳精两桶、苹果橘子一堆,直奔医院。得知伤者头骨凹陷,已切除部分颅骨。刚进病房就被家属围住,说我不够资格,要换人来谈。我顺势请示,领导让我等着。第二天没人来,第三天伤者亲属来了六人,气势汹汹,要陪护费、医药费、新拖拉机。我无法答复,中午只好由食堂打饭:每人两个馒头一碗菜。第四天其妻独来,我供午饭。第五天领导终于到,带家属去现场:铁路转弯不足百米即道口,无栏杆无值守,属于正常的无人值守道口。两侧有“一站二看三通过”警示牌。又去伤者家,破院里两间房,炕上席破被烂,不满周岁女婴由姑姑抱着,凄惨至极。回办公室后双方各执一词:铁路说轨道车需一百五十米刹车,拖拉机在轨道上熄火是司机责任,司机看到来车要先跳车,轨道车视线被挡,发现时不足百米刹车不及,故无责;家属说车毁人伤,大单位就得全赔。争两天无果。此后伤者妻每日来,我日日供饭。后来我出差,留碗筷饭票在桌,回来发现未动,自此她再未来。听说后来铁路本着人道主义,主动送去伍仟元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麻烦不断。女职工洪桂君来投诉:施工时脚踩豆茬,鞋底扎透,住院半月,队上不认工伤,按病假处理。我替她据理力争,虽纠正,却得罪她队上领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没几天,处安检室赵工程师绕过段领导,直接约我去晋城检查。到了才知,有人报告铁道旁多根电线杆损毁,来核查。实情是队上用轨道车运杆,为赶工图省事,工人用钢钎撬杆,直接从平板车滚落地上完事。我和赵工徒步巡查一区间,见百余根电杆摔损报废,属严重施工方法不当造成的质量事故。此前为职工说情已惹嫌隙,如今再有我参与查出这事,正所谓“逮不着兔子杀狗吃”,我成了不受欢迎的外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果然处处冷眼,待答不理。恰逢段机关从定西迁郑州,我必须去郑州安排办公室与宿舍,顺势“借坡下驴”,灰溜溜逃离高平。不久,老书记、老段长退居二线,新班子上任,我被调离安全质量岗,转去技术科搞职工教育。正赶上一年一度推荐职工去西南交大进修,名额只有一个,带薪三年,回来起码副段长。五十余人争抢,我也心动。这事由领导定。我正好去处机关领取入学报名表,碰上荀处长(正处长)——他二女儿荀毅曾定西跟我学二次线,早就认识。我随口说:“荀处长,就一个名额,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他爽快:“没问题,我打电话,你去办。”顺利拿到表,我暗自得意。回段交了那份需审批的,留下自己争取的那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可当天下午,退二线老段长的女儿张婉莹来找我,说她爸让我晚上去吃饭。我带了盒高级铁桶饼干赴约。饭桌上边吃边聊,饭毕,老领导说:“你大妹婉莹想去进修,我现在无权无势,你管这事,能不能帮她?”我如芒在背,只得答应:“回去想办法,让她明天下午来找我。”当晚回宿舍,辗转难眠。若无老段长当年提携,哪有我今天?想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一软:罢了,把名额让给她吧。第二天婉莹来,我毫不犹豫把报名表给了她,心里反倒轻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可两个月后,离报到只剩一个多月,新书记找我谈话:“张婉莹的名额怎么回事?”我说:“荀处长批的。”他摇头:“违反组织原则,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她。”我试探:“那我资格老,我去?”他说:“已另有安排,你明年再说。”我脸涨得通红,敢怒不敢言,愤然离去。下班后去老领导家,婉莹正低声哭泣。老领导叹气:“荀处长上周调离了,也退二线了。人走茶凉,刻不容缓啊。”我无话可说,心彻底凉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从此,我对那些所谓领导耿耿于怀。能躲就躲,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上任带亲信,或培植新人,这名额少不了都是“自己人”瓜分了。老领导一退,我便成了“另类”,这领导是老鼠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结婚四年,两地分居,没孩子,早想调回家乡,这念头更坚定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回家卖红薯。可是:调动工作,谈何容易:不可调动条件有三:在职干部不行、专科以上文凭不行、三十五岁以下不行——我都符合,“好说好商量的调走”肯定不行。赖病假半年一年还行,太久怎么活?得找一个挣饭吃的营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心烦意乱,闲时不愿待在院子,常去市里转悠找商机。一天走进副食品店,见一种叫“鱿鱼”的海产,竟卖三十五元一斤。我磨蹭半天,问售货员:大姐:“这东西好卖吗?”她笑出声来:“你站半天了,我早注意你了。这可是好东西,本地办酒席没它不成宴,产妇坐月子更是离不了,说是催奶顶管用。卖得可火了。”她反问我:“你是哪儿的?”我说:“山东的。”她一拍手:“怪不得你看不上这玩意!你们靠海,这东西肯定便宜,你要是能从老家带点来,保准能赚着。”我心头一动,赶紧问:“你们收吗?”她说:“这得问领导。”不一会儿,她领着个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精明、利索的女人过来,笑着介绍:“一级品十五块左右,次点的十一二,南方来的货多,还真没听说山东也出这个。你要是真能弄来,拿点试试,按质给价,不吃亏。”我一听,心里像点了把火,连声道谢,嘴上应着,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后来我又转了几家店,说法都差不多。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像春草似的往上冒。我没声张,只默默等着放假,盘算着去海边市场探探路。日子照常过,工作也照常干,表面风平浪静,心里早起了波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可没过多久,骑车去处里送报表,回来顺道买了点零食水果,没想到被新来的书记逮个正着。我刚想解释,他劈头就骂:“你是风流惯了是吧?这儿是你家炕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都进去过了,还不老实!”我脑袋“嗡”一下,懵了,紧接着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放屁!你调查过吗?我可是主任批准了才去的,不信你去问!老子是进去过,可为啥进去你知道吗?你当个书记就了不起了?老子还不干了!”他气得脸都紫了:“你还敢撂挑子?我开除你信不信!”我没再废话,转身就走,回办公室直接找主任交接,回宿舍打包,连根筷子都没留。主任、段长、同事好多人都赶来劝,我一个字听不进。跟任调度的同学要了辆车,把行李搬上去,直奔货场发货。当晚就坐上了火车,头也不回地走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