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昵称:东篱</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编号:24752147</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片制作:AI辅助原创</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故乡藏于血脉,岁岁相依,从未远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题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乡这两个字,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离开故土越远,故乡的轮廓却越见清晰。世人总说山海是故乡的隔阂,然而我深知,真正横亘在眼前的,是指尖抓不住、掌心留不下的光阴。故乡,已然成为亲人鬓边的霜、家里灶头的烟和故土山水间漫的雨云,它们揉合成一团暖雾,在记忆里缭绕,蒸腾出不散的余温。纵然我跨越了山海,故乡也时时在我心头萦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生在四川雨城雅安,那枕山抱水的小城,是我这辈子都解不开的情缘。雅雨总似揉碎的青丝,细绵缠绻,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湿痕,润得满城草木都带着一股子水灵气。环城满山青竹,遮天蔽日,风过处,叶梢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絮语,软绵又亲切。雅鱼藏在周公河的碧波里,鳞片映着天光,如星子坠入河中。江边浣衣的雅女,肌肤凝着雨雾的清润,轻言细语里皆是水乡的温柔。这“三雅”,便是故乡最妥帖的注脚,刻在我年少的每个晨昏,融进我呼进的每一缕空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故乡的羌江,水色澄明,载着李白“影入平羌江水流”的千古意韵穿城而过,浪花拍击岸边卵石,声响清越,绕郭悠悠流淌。故乡的周公河,携着清幽山风,绕周公山蜿蜒东去。山上留着孔明梦周公的传说,老人们摇着蒲扇讲起时,眉眼间皆是笑意。我儿时常和伙伴们在羌江摸鱼、潜水寻白卵石,江水凉丝丝漫过脚踝,裹着水草与泥土的清香。河对岸姑婆的呼唤,总随水汽飘来,悠长亲切,一声“回家吃饭喽”,便扯着我撒欢的脚丫往她家中跑。</p> <p class="ql-block">夏夜的院外草地,外公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淌着川戏的唱腔。草间流萤的微光,塘边的蛙鸣,那些细碎的光亮与声响,交织成我最温暖的童年梦境,裹着我走过日后无数个漫漫长夜。城东北的金凤寺,古木参天,禅院深深,青砖黛瓦间藏着悠悠禅意。少年时曾攀山劳作,汗湿衣衫时倚古木歇脚;也曾在江畔写生,将羌江的波、周公山的影、悬索桥的晃悠,一一描在纸上。磨坊的轰鸣在河边回荡,和着江水潺潺,那般田园景致,如一轴缓缓展开的诗画,刻进记忆深处,从未淡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来离开家乡读大学,儿时与父母同住的旧房、窗外的院落,总猝不及防入我梦来,又依依不舍地散去。梦里的夜空,缀满碎钻般的星子,月光如乳脂倾泻,温柔漫过窗棂,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花枝倩影趁夜攀上窗栊,疏疏斜斜,恰似儿时画在窗纸上的模样。一阵凉风轻拂,卷起窗帘一角,捎来院角栀子与茉莉的清芬,淡而悠长。花萼在夜风中微颤,枝叶摩挲的轻响,似梦呓萦绕耳畔,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竟分不清此刻是在异乡宿舍的梦里,还是家中那间洒满月光的小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梦半醒间,一片花瓣从窗外飘入,载着露光月辉,轻轻将我托住。掠过记忆里的荷塘月色,掠过羌江边的垂柳,回溯数十载光阴,最终落在家中的后花园。细藤柔蔓攀着竹架生长,历经岁月离别,早已不复当年葱茏。月下的园子,似也因我的归来添了几分黯然,花藤凝着珠露,像攒了多年的思念,一碰便落。我望着园中草木,总想问问它们这些年的风雨变迁,想接住这满腔的牵挂。</p><p class="ql-block">我留恋这梦中的重逢,迟迟不愿醒,只想守着这方天地,等一个春天。等园子里重归姹紫嫣红,等藤上的花再朵朵开遍,让我再多沾几分故园的温情。</p> <p class="ql-block">后来漂洋过海,留学美国,故乡便也跟着我漂流,藏在我的行囊里,融入我的血脉中,落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日常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东海岸攻读博士期间,儿子降生。那时我还是个穷学生,一家人挤在学校的留学生公寓里,屋子不大,日子拮据,却也藏着细碎的温暖。我们的第一部车,是师兄归台时以八百美金转卖我的丰田小车。车的油漆斑驳脱落,露着底下暗沉的金属色,而且无空调,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壳子。 儿子是夏天出生的,那日暑气蒸腾,天刚蒙蒙亮,妻子忽感不适,我慌忙开车将她送往学校附近的圣彼得医院,一路上手心沁汗。住院后,折腾到下午,依旧未有动静。我饿得发慌,跟护士嘱咐数句,便跑到医院外的便利店买了个汉堡,狼吞虎咽吃完,只想快点回到病房。回到病房不过几分钟,儿子便顺顺利利地降生了,一声清亮的啼哭,撞碎了所有的焦灼与疲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依医疗保险的规定,在医院仅住了一夜,便要接妻子和儿子归家。 彼时烈日灼灼,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车内闷热如蒸笼。偏偏通气扇又坏了,闷浊的空气裹着人,喘不过气。妻子只好在后座打开车窗,一手撑着一把碎花伞,为襁褓中的儿子挡住刺眼的日光,一手执一把小扇,不停为他扇风,手臂酸麻也不肯停歇。那幅画面,深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多年后回想起来,竟觉得像是故乡的场景平移到了异国他乡——那份困顿中彼此扶持的温情,那份为人父母的小心翼翼,与儿时外公蒲扇下的暖意、姑婆河岸边的呼唤,何其相似。故乡,从不是固定的地理坐标,而是那份刻在心底的温柔,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后来,我迁居美国中西部工作,日子渐渐安稳。儿子三岁时,女儿也出生了,小小的公寓里,添了更多的欢声笑语,也多了几分忙碌。妻子念及带着两个孩子,乘那辆破旧的小车出行不便且不安全,便提议换一辆宽敞安全的面包车。我们连日奔波,走访数家福特经销商,反复比价斟酌,攥着口袋里的积蓄,百般挑选,最终选定了一辆崭新的油绿色Windstar。 那辆车,算不上名贵,却足够宽敞,能装下一家四口的欢喜。此后许多年,妻子日日开着它接送孩子、采买家用,车后座载着儿女的咿呀学语,载着他们的哭闹与欢笑,载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也载着我对故乡的无尽思念。春日里带孩子去公园看花开,夏日里去湖边吹晚风,秋日里去郊外捡落叶,冬日里去山下看飘雪,那些细碎的时光,都藏在这辆车的车辙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至今日,但凡在路上见到油绿色的Windstar,当年儿女坐在车内后座,睁着懵懂的眼睛打量窗外世界的模样,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连他们软糯的咿呀声,都似在耳畔。这才发现,故乡早已不只是那方枕山抱水的雨城,它附着在这辆面包车上,附着在儿女的笑声里,附着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寻常日子中,藏在每一次家人相处的温情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自十六岁别乡求学,列车载着秦岭的月色远去,羌江的水便淌在了我的血脉里,周公山的风便绕在了我的心头,乡愁便如羌江的流水,绵长不绝,从未停歇。如今,故土远隔重洋,那些关于雅雨、雅江、雅山的记忆,那些关于亲人、亲情的眷恋,那些儿时的欢笑、少年的憧憬,便是故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故乡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润的底色,熨帖着每一段路,温暖着每一次风雨。无论走得多远,行过多少山水,见过多少繁华,心之所向,便是故乡。羌江的月,悬在记忆的夜空,清辉如故;故园的风,拂在心头,温柔依旧。乡音未远,乡愁未凉,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人与事,那些漫在岁月里的气息与温度,终将与我岁岁相依,萦绕不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