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守正心恒:冰城表演艺术家王刚的演艺生涯</b></p> <p class="ql-block"><b> 他是王刚,哈尔滨话剧院的演员王刚。</b>今天,让我们走近他。2026年元月14日,哈尔滨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余度。在这样一个呵气成冰的清晨,《文脉冰城》的寻访者,资深记者,曾任黑龙江省日报编委,高级编辑王文老师、晚辈作家张未未,远远看见王刚老师身着一身朴素的黑色羽绒衣裤,等在北国三九天的寒风里,身姿挺拔魁梧,像一株习惯了风雪的松。我们接到了八十六岁的表演艺术家王刚老师。</p><p class="ql-block">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窗外的哈尔滨,是冰雕雪琢的童话世界。王刚老师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看见这座城市时光深处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b>鞋匠之子与一座移民之城</b>。1940年,王刚老师出生于哈尔滨市。他的声音穿透时光,清晰沉稳,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开始讲述他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他的父亲,一位15岁便从山东掖县“闯关东”来的少年,在同乡的帮扶下,在一个俄国人的铺子里学手艺,做鞋匠。“父亲不识字,俄语却说得好。”他说。</p><p class="ql-block"> <b>王刚老师的童年,结束得早</b>。在1948年前后,小学就读于“复华小学”。他说:“我小学毕业,五三年母亲去世,六三年父亲去世。我有个妹妹,我们就哥俩儿。我母亲去世后,家里就不行了。十五岁,我成了搬运工。十六岁,五六年到平房区东安厂东北三公司四处三段,做瓦工学徒。”</p> <p class="ql-block"> <b>转机出现在一九五八年,他进了电缆厂</b>。父亲走时他二十三岁,在电缆厂当冶炼工人。忽然之间,他就成了户主,身后还跟着妹妹。日子像哈尔滨的冬天,黑得早,冷得长。</p><p class="ql-block"> 就在电缆厂,王刚老师遇见了人生里第一个舞台,那是工人文化宫。他后来说,那是他人生最要紧的一步。工会常组织活动,他在那儿,遇见了于侃那些人,开始接触最基础的表演训练。用他的话说:“没有电缆厂这个平台,我可能走不上这条路。”</p><p class="ql-block"> 人像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试着生根发芽。对王刚老师来说,电缆厂就是他艺术最初的土壤。</p><p class="ql-block"> 这个平台很快把他托举到一个更大的舞台——“哈尔滨之夏”。第一届,他们这群工人上台合唱。大幕一拉,灯光简单,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唱自己写的歌。“唱电机厂缠线圈,唱炉火边的汗。”那是工人从胸膛里冲出的歌声,他们自编自演自导,他们的歌,不是写出来的,是干活干出来的。诗朗诵也简单。内容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我帮你画图,你帮我递零件”。他后来说,没有电缆厂,就没有他的路。</p> <p class="ql-block"> 当王文老师问:“究竟是怎么走上演艺这条路的?”王刚老师的回答始终绕不开电缆厂这个平台。这不是偶然,是一连串必然的堆积:他走过的路,没有一步是设计好的。生活推着他,从一个苦处到另一个苦处,却在电缆厂意外地为他开了一扇窗。</p><p class="ql-block"> 所以,王刚老师的戏为什么扎实?因为他的表演里,有搬运工肩膀的记忆,有对沉重生活的理解;他的台词为什么有劲?因为那声音在车间的喧哗里淬炼过,在工人的合唱中打磨过。他演杨靖宇,那股子绝境里的硬气,未必没有他少年扛活时咬牙坚持的影子;他演普通人,那份熨帖,就来自他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最打动人心的角色,往往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哈尔滨之夏”,舞台华丽,灯光炫目。王刚老师回想第一届,“那时候简单,就几个光。”真的东西,往往就生在简易的土壤里。工装、线圈、螺丝、汗水,这些看似和艺术遥远的东西,恰恰是艺术最有生命力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b>三十岁的门槛</b>。人生的路,有时候会在你完全没想到的转弯处。一九七〇年,昆明军区来地方选拔文艺骨干。部队的人到了电缆厂,一看,一聊,看中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选拔的人直接问:“怎么样?跟我们走。”就这样,他从一个缠线圈、唱歌的工人,走进了专业的文工团。</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谁要能当个文艺兵,能被叫作文艺工作者,了不得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又谦逊如学生。</p><p class="ql-block"> 那年他三十岁,不是无牵无挂的小伙子了。家里有三个孩子,有爱人,还有需要照应的妹妹。从工厂到部队,意味着放弃工厂的待遇,一切要从每月六元的军贴开始。</p><p class="ql-block"> “没有任何条件,”他说。“部队这一步,可能胜过十年二十年。”去了部队,专业搞文艺,虽然开头难。但那有“文艺骨干”的身份,那是一个能让他把心里的热爱,正经当件事来干的机会。这比什么都金贵,于是,他迈过了三十岁这道门槛。</p><p class="ql-block"> 这一步,走得对。去了部队,才十个月,就提了干,还能带家属。组织上把后顾之忧给解决了,他把全副心思都扑到了业务上。人生的台阶,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勇敢地跨上第一级,后面的路就会为你展开。</p> <p class="ql-block"> <b>到了云南,在西双版纳的勐海当兵。</b>文艺兵首先得是兵。千里拉练,背包、步枪、子弹、手榴弹,一样不少。“战士身上有多少,我们身上有多少。”口号实在,路也实在。走到荒野,就地宿营,天当被,地当床。早上醒来,米还有,菜没了。大锅烧开水,切把辣椒,撒把盐,就是汤。一碗饭,一勺汤,吃完继续走。</p><p class="ql-block"> 走路,成了另一种功课。 脚知道路的起伏,肩膀知道枪的重量,胃知道饥饿的滋味。这些体验,后来在舞台上都用得着。演战士,他不用假装疲惫,他知道汗透的衣服有多沉。</p><p class="ql-block"><b> 王刚老师讲述着他的故事,把我们缓缓带入那段岁月。</b></p><p class="ql-block"> <b>拉练回来,更重的任务来了。</b>那是一次需要绝对保密的任务,目的地是一个遥远的、被战火笼罩的地方。出发前,部队发下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随行的领导反复强调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是第一位。那时我们真切地感到,要踏上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了。后来我才了解,我们所参与的,是一段特殊历史时期里,肩负着特殊使命的任务。艺术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生活本身已经足够戏剧性。</p><p class="ql-block"> <b>枪声,就是警报。</b>路上发的枪,领导交代:这枪,是“报警枪”。车队在山路上开,声音不对,突发警报,就“对空鸣枪!” 证明敌机来了,立刻隐蔽!</p><p class="ql-block"> 每辆车前都备着一卷染成绿色的麻绳,用它和树枝搭起一个掩体。把车窗玻璃遮盖起来,怕反光被天上的飞行员发现。直到那时,我才真切体会到“制空权”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看不见敌人,但敌人可能随时看见你,意味着你的生死,悬于头顶一片看不见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b> 看不见的战线,看得见的牺牲。</b>我们不是最前线的战斗部队。真正的尖刀,是那些穿着当地军服、执行着核心任务的战友们。他们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负责在崇山峻岭间开辟道路的工程兵,扛着工具,开山、架桥、铺路。另一部分则是守卫着天空的高炮部队,守着阵地在高山密林里。敌机来袭时,工程兵隐蔽,高炮部队则进入战斗岗位。</p><p class="ql-block"> 在那里的两个月,艺术在战火边生长。我们文艺兵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很“特殊”。我们不是作战部队,更多的是跟着部队移动,在休整的间隙,给工程兵、高炮兵们说段快板,唱支歌,演个小品,鼓舞一下士气。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体验”,在“观察”,在“感受”。感受那种枕戈待旦的紧张,观察战士们在极端环境下的坚毅与乐观,体验那种在集体中为了一个崇高目标而忘却个人安危的氛围。这段经历,比任何表演课都来得深刻。艺术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而是艺术家生命里,到底沉淀了多少这样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b>盛情与铁律</b>。当地的朋友,对我们非常热情。他们几次三番地要宴请我们。这让我们犯了难。经过极其严格的请示和周密部署,最终成行。那是一次安全措施严密的出行。</p><p class="ql-block"> 就是那次,我走进了高炮部队的阵地。热带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阵地上热浪蒸腾。我看见战士们守在炮位上,军装被汗浸得紧贴在后背上。一动不动,眼睛像被钉在目标上,一眨不眨,身体绷得像蓄满力的弓。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流过眉毛,他们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目标领域。</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种巨大的震撼。他们像一组用血肉和钢铁铸成的雕塑。不是美术馆里的石膏像,而是沾着尘土、淌着汗水、有生命的活生生的雕塑。</p><p class="ql-block"> 我和另一位同志李文英的任务,就是代表祖国和后方,向他们喊话慰问。我们站到前面,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来:</p><p class="ql-block">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p><p class="ql-block"> “祖国人民——向你们问好!”</p><p class="ql-block"> “党中央——向你们问好!”</p><p class="ql-block"> 声音在阵地间炸开,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胸膛里冲出去。后来,同行的战友对我说:“王老师,你这趟回来,感觉你说话、喊号子的‘声音位置’都变了。” 我听了就笑,说:“那是喊出来的。每天都这样喊,都顶到那个音高上去了。”</p> <p class="ql-block"> 这两个月,我看到了太多。我看到雷锋团的战士也在默默做着最平凡又最不凡的事。我更看到,人生的价值,是在那些无人看见的坚守里。是这些战士,用他们雕塑般的静止,守护着和平;用他们极致的专注,诠释了“使命”的全部重量。他们的行为,他们的存在本身,比任何剧本都更有力量。艺术需要技巧,但更需要生命的质感。</p><p class="ql-block"> <b>514:一百个脑袋</b>。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开着,忽然,路边闪过穿着军服的身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年轻的战士们为了让我们这些“自己人”一眼认出他们,他们把一本鲜红的《毛主席语录》郑重地捧在胸前。我们压着嗓子,激动地对着窗外喊,不敢大声。“战友们!你们好!”的声音传递出去。那些军服下,一张张年轻的脸,也在向我们致意,那种感觉,像暗号对上了,像血脉接通了。心,真是在那一刻融在一块,隔着军装,隔着国界,为共同的信念,一起跳动着。</p><p class="ql-block"> 那场盛大的宴会,最终是去了。之后我们又各自回到阵地里。炮兵转移阵地是极困难的事,他们又回去了,我们也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永远忘不了接下来的日子,更忘不了那个日期——5月14号。就是那一天,猛烈的空袭降临了,战机进入高炮阵地开始轰炸。大车轱辘,咔、咔地碾过阵地。阵地被摧毁了。</p><p class="ql-block"> 没过两天,我们又去到附近的山坡。山坡上,是一个个新堆起来的小土包,一个挨着一个,躺在异国他乡。有的战士第二天就要回来了,他们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那时我被迫去思考关于死亡,关于牺牲,关于“人的价值”,究竟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 任务结束,终于要回国了。首长讲话,他说:“同志们,我们出色完成了任务!我们,都回来了,我们一百个脑袋,都带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秘书听了,重复着:“是啊,一百个脑袋,带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一百个脑袋是带回来了,可有的身躯,永远留在了那边山坡的黄土之下,他们没有回来的机会了。</p><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去了,这段经历没有淡,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我们这些活下来的战友之间,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纪念。每到5月14号,总会互相问一句:“脑袋,还在吗?”</p><p class="ql-block"> 这些亲身的经历,血一样的事实,让人没法再轻飘飘地活着。它逼着你长大,逼着你明白,人生的路不是平坦的柏油路,它布满突然的沟壑和无声的坟茔。我的后半生,无论演什么,心里都立着这些雕塑。他们让我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带上一份沉重的分量。因为我知道,有些声音,有些人,永远沉寂在群山之中了,我得替他们,也为我们这些带回脑袋的人,更认真、更真实地活着,演着。</p> <p class="ql-block"> 几年后,王刚老师从部队回来,手续办完,关系落回原单位,哈尔滨电缆厂。可他脚刚迈进厂门没两天,话剧院的人就找来了。来的人说:“王刚回来了?回来了正好,马上给我们办关系,调你来话剧院。”</p><p class="ql-block"> 厂里领导清楚,这个工人不一样,电缆厂是他扎根的土,但舞台,才是他该长成的树。</p><p class="ql-block"> <b>话剧院要他,不是临时起意。“</b>他们了解我,”王刚老师说,“我在电缆厂那一段,还有部队回来这一段,他们都清楚。”</p><p class="ql-block"> 1968年,我参与大型音乐舞台剧《东北新曙光》的排演。话剧院的尹祥老师饰演主角潘复生,而王刚老师就饰演另一位重要角色汪家道。</p><p class="ql-block"> 这部“大型的音乐舞蹈话剧”。该到台词的时候,他就和尹祥老师,穿着笔挺的军装走上台,在聚光灯下念出大段的独白与对白。台词一落,音乐响起,身后的演员在舞台上载歌载舞。那时说这部歌剧拍完后赴阿尔巴尼亚演出。</p><p class="ql-block"> <b>熔炉里炼出的钢</b>。那颗向往专业艺术的种子,在电缆厂的文艺土壤里,早已悄悄发了芽。然而,仅有萌芽是不够的。话剧院最终下决心调他,关键还在于他之后的经历——那近四年的军旅生涯。</p> <p class="ql-block"> 工厂是平台,部队则是“大熔炉”。王文老师总结得准:“你这环境,他是个大学校,学到很多东西;他是个大熔炉,改造世界观。”</p><p class="ql-block"> <b>守正</b>。王刚老师调进哈尔滨话剧院,是七十年代初。那时剧院里有“工宣队”,是上级派来领导知识分子、改造文艺队伍的老工人同志。他们住在平房里,作风朴素,原则性强。</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新环境里,王刚老师的履历显得很“硬正”:工人家庭出身,在电缆厂当过多年工人,又是部队回来的退伍兵。用那时的话说,“根正苗红”。就这几年部队的熏陶,身上有股劲儿。这股“劲儿”是什么?王刚先生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自己心里老横着一把尺子。</p><p class="ql-block"> 这把尺子,在一些小事上就量出来了。有一次大家讨论演出纪律,有人说:“演员不能喝酒!那是资产阶级作风!” 王刚老师在旁边听着,笑了。慢慢说:“咱们别把话说绝对了。酒有酒文化。国务院总理招待外宾、开庆功会,也会举杯?咱们该喝可以喝,别喝醉了误事。”</p><p class="ql-block"> 另一次是在大庆油田演出。剧组里一个老同志过生日,大伙儿在野外演出间隙,凑了点吃的,有人采了一把野花,大家围在一起,高高兴兴。却被一位工宣队负责人制止了:“咱们什么身份?注意影响!”</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忍不住站出来说:“咱们在大庆为工人演出,这有什么问题?生日还不能过了吗?” 后来有人觉得他“牛气”,爱逞能。但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在逞能。“我就想,这算个什么事呢?”他说:“你想想,那些战友,二十出头,埋在那儿,连个名字都可能没人记得清了。他们争过什么?计较过什么?” 他说,“回头看看自己,现在还活着,有工作,有舞台,还有什么可争的、有什么可计较的呢?”</p> <p class="ql-block"> 王文老师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说了两个字:“守正。”</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点点头,深以为然。</p><p class="ql-block"> “守正”。是人心里的正道,是常识,是情分,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他的“正”,是在电缆厂车间里学会的“你帮我我帮你”的朴实;是在部队熔炉里炼就的“生死与共”的厚重;更是面对异国坟茔时,对“活着”二字产生的沉痛敬畏。</p><p class="ql-block"> 这把尺子,让他凭着内心的刻度,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真正的坚守,是在无声处,凭着良心,把一件件小事做对。这份“守正”,后来也贯穿了他的演艺生涯。他知道,戏可以排练很多遍,但做人的尺度,在心里一旦定下,就不能偏移。</p><p class="ql-block"> <b>职称与守正</b>。我六十岁退休那天,档案里还不是“国家一级演员”。朋友们听了都觉得可笑。我还曾任第六、七届黑龙江省政协委员,第八届政协黑龙江省委常委。但职称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p><p class="ql-block"> 为啥呢?早些年,一个戏的片酬,顶院里好几年的工资。剧院评职称,名额紧。我能让就让,没什么可争的,人要知足。这么一让,就是好多年。</p><p class="ql-block"> 直到退休前,领导在电话那头笑:“王老师,您真有意思,拼了大半辈子……”</p> <p class="ql-block"> “守正”俩字,是王文老师说的。他说得准。什么是守正?就是不走邪门歪道,不整那些投机取巧的事。那代人,从小受的教育是“学雷锋”。学雷锋干啥?有人说,是做“革命的傻子”。对,就是当个“傻子”。推功揽过,荣誉要让,困难要上。人活一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除了心安,都是虚名。</p><p class="ql-block"> <b>王刚老师说他这辈子,再难的时候好像也没真正趴下过</b>。“是别人的那种魂,别人的那种行为在撑着你。”他说。他常想起那些老红军、老八路,打完仗回了老家,隐姓埋名种地,从不说自己是谁。</p><p class="ql-block"> 为啥?王文老师说得透:“他们觉得,我那些战友都没回来,我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人有了这种比较,心里头的得失就小了。王刚老师自己心里,也横着这样的比较,异国山坡上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见过那些,生活中的沟坎得失,好像就不太值得趴下了。</p><p class="ql-block"> <b>一次破例的“争”</b>。那年,剧院排《高山下的花环》,是部大戏。里面有个角色叫“梁三喜”,王刚老师一看剧本就坐不住了。这个人物,祖籍山东,当过兵,还出过国。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我吗?这三个条件,院里谁能有?”可导演没安排他。</p><p class="ql-block"> 他心里头那个弯,怎么也转不过来。不是非要演,是觉得身上有些东西,憋着,想借着这个角色“宣泄”出来。那些在异国他乡见过的、感受过的、压在心底的关于战友的记忆,他觉得能在“梁三喜”身上找到出口。</p> <p class="ql-block">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想“争”一个角色。</p><p class="ql-block"> 过年聚餐,喝酒。他端着酒杯,走到王志超院长跟前。“王院长,我有个要求,”他直说了,“《高山下的花环》我没演上,心里很愧疚。” 他把那三个条件一说,“我觉得我行。” </p><p class="ql-block"> 院长说:“过年再说吧。”</p><p class="ql-block"> 年后宣布角色,临时加了他和另一位演员,AB制,演梁三喜。</p><p class="ql-block"> <b>本色的东西,模仿不来,上了排练场,不一样了。</b>《高山下的花环》讲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满台的演员都在演兵,模仿军人的姿态。可王刚老师一站出来,那股劲儿是“本色”的。</p><p class="ql-block"> 他在云南124团待过,他的连长、指导员,那是真在昆明军区拿过拼刺刀第一的。怎么突刺,怎么运气,脚怎么蹬地,力从腰起,眼神该盯住对手的哪里而不是自己的枪尖。这些细微的东西,早已成了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他在台上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做出来,台下懂行的人眼睛就亮了。那不是“演”的,那是他身上自然流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高山下的花环》演出同时,八一厂排《巴山儿女》的导演到哈尔滨选演员。恰好王刚老师在演梁三喜,他一看,没多说,就觉着“这人当过兵”。演出结束后,导演到后台跟王刚老师打招呼。找领导说让他到八一制片厂去试戏。</p><p class="ql-block"> 去了北京,四个候选人坐着,导演看了一眼,没多试,就对助理说:“带王刚,赶紧回去签合同吧。”《巴山儿女》是第一部反映红四方面军的故事,也是王刚老师走上银幕的第一部作品。</p><p class="ql-block"> 别人看来,他这机会来得轻松,好像没费劲。但王文老师说到了根上:“劲不费在那一会儿,费在平时呢。” 这些经历沉淀进他的骨头里,成了他在舞台上举手投足间,别人模仿不来的“本色”。王刚老师身上总是有种“范儿”,他挺直的,不仅仅是一个老演员的身板,更是那一代人从苦难与坚守中锻打出来的坚韧的魂。</p> <p class="ql-block"><b> 与熊,一场“尽量靠拢”的戏</b>。拍《刘连仁》那年,有一场戏,差点要了我的“脑袋”。导演张新建找到我,说这场戏很重要:刘连仁在深山里,迎面遇上了大狗熊。这是真事,剧本里有。导演说:“咱们这次,要尽量靠拢连仁,接近他当年受的磨难,一滴都不丢地拍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跟真熊面对面?这不是开玩笑。可那股子“傻气”又上来了,为了艺术,好像可以奉献点什么。</p><p class="ql-block"> 剧组从牡丹江找来了专业的饲养员和一只大熊。饲养员安慰我:“王老师放心,这熊有个本能,你不动,它扒拉两下没兴趣就走了;你一动,它可能就来劲了。” </p><p class="ql-block"> 怎么拍呢?方案是:我们几个难友趴在地上装死,熊会被提前放在我身边的梨片吸引过来。我只要趴着不动,就安全。</p><p class="ql-block">“不能动,说什么也不能动”</p><p class="ql-block"> 开拍前,他们把梨片撒在我周围,我都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导演喊:“连仁注意,准备——开始!”</p><p class="ql-block"> 我就趴在那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动,说什么也不能动。 耳朵里听见哗啦哗啦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一股野兽身上特有的气味冲进鼻子。它来了。</p> <p class="ql-block"> 能感觉到一个沉重的躯体在我身边转悠,呼哧呼哧的。它在吃梨片。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身体纹丝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气息和响动渐渐远了。</p><p class="ql-block">“停!” 听见这声。</p><p class="ql-block"> 张新建导演跑过来,戏里戏外地喊:“连仁!你还活着吗?” </p><p class="ql-block">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还活着。” </p><p class="ql-block"> 他马上喊:“下个机位!” 我还有点懵,心想机位在哪儿?原来,正对着我脸的地方,摄像机一直没停,要抓拍我慢慢抬头时,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特写。我慢慢抬起脸,按照剧情,颤声说:“赶快挖洞,冬天了,赶快挖洞。”</p><p class="ql-block"> <b>事后才知道的“吓坏了</b>”。拍完,大家都围过来祝贺我:“王老师,真是太庆幸了!可把我们吓坏了!”</p><p class="ql-block"> 我纳闷:“你们吓坏什么?熊不是挺听话吗?”</p><p class="ql-block"> 这时,现场工作人员才心有余悸地告诉我真相。原来,为了表现人物衣不蔽体的凄惨,我头上套了个从水泥袋上撕下来的牛皮纸袋。熊过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我头上那个纸袋,“噗”地动了一下,扬起来一个角。</p><p class="ql-block"> 就这一下,那只熊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盯着看。万一这熊觉得这是个挑衅或玩具,伸爪一扒拉,我的头可能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导演后来也说:“连仁啊,我们那么多人都盯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你一个人趴在那儿,什么都不知道,真像个‘傻子’。”</p><p class="ql-block"> 后来很多人问我,给你多少钱,值得这么拼命?我说,没什么钱。那时候拍戏,合同简单,也没想过为钱去冒险。</p><p class="ql-block"> 后来再演他面对茫茫雪原想家发呆的镜头,我眼神里的空茫和坚韧,底下垫着的不再只是同情,还有了一点点亲身换来的“懂得”。</p> <p class="ql-block"> 拍《刘连仁》的最后一场戏,是在船上。刘连仁在原始森林里捱了十三年,怎么捱的?一年,就在锄头把上划一个杠。十三年,十三道杠。</p><p class="ql-block"> 那场戏,是拍他获救后,坐船回祖国。剧本是有的,场景也搭好了。导演张新建走过来,准备开拍。我忽然跟他说:“导演,这场戏,我不看(剧本)了。”</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剧本里写的是什么,前头的戏是什么情绪我也清楚。但那一刻,我只想守住心里头的那种感觉。一个苦熬了十三年的人,终于要回家了。那感觉像捧着一汪水,多看一次剧本,就像多晃荡一下,怕它洒了。</p><p class="ql-block"> 张新建导演真聪明,他一下懂了。“连仁,”他一直这么叫我,“我明白,你是要找那种第一次的感觉。” 他同意了。摄影师也给我鼓劲:“王老师放心,三个镜头跟着你,跑不了。”</p><p class="ql-block"> <b>“回家了”</b>。“开始!”舱门缓缓打开。我按着心里的想象,准备看见亲人,看见家乡的码头。可抬眼一看,我整个人定住了。</p><p class="ql-block"> 没有活人。眼前,船舱里,整整齐齐摆着的,是一个个冰冷的骨灰盒。</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间,我脑子空了。没有排练,没有设计,所有关于刘连仁的苦难,所有的感受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我看着那些骨灰盒,好像看见了那些没能活着踏上归途的同胞。</p><p class="ql-block"> 眼泪自己就下来了。我张了张嘴,没按剧本念任何台词,只喃喃说出了三个字:“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是啊,苦巴苦业十三年,人回来了,可跟他一起“回来”的,是死,是变成了灰也得魂归故里的执念。这句“回家了”,是说给刘连仁的,也是说给每一个骨灰盒听的。戏,就在这三个字里结束了。</p> <p class="ql-block"><b> 一顿等我的饭</b>。拍这部戏,遭老罪了。为了像“野人”,每天化妆,用胶往身上粘树叶、涂泥巴,腿上、肩膀头,没有一块好皮肉。每天收工,大家都累得直奔食堂吃饭。</p><p class="ql-block"> 我总是最后一个。拖着步子走到食堂,一推门,景象让我愣住了。整个剧组的人,都坐在餐桌旁,没人动筷子。</p><p class="ql-block">张新建导演一看见我,马上招手:“连仁来了!来来来,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了,好,吃饭吧!”</p><p class="ql-block"> 我说:“导演,大伙都累,这……干啥呀?大家都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后来,张新建导演跟我说:“王老师,这么做,是因为你付出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用心在演连仁,大家就用心敬重你。”</p><p class="ql-block"> 这份心意,让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p><p class="ql-block"> <b>名字与作品</b>。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它教给我一个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对人,人就怎么对你;你怎么对戏,戏就怎么对你。观众记住的,可能不是“王刚”这个名字,而是“刘连仁”,是“杨靖宇”,是那些你倾注了生命力的角色。是这些作品,把这些角色,像台阶一样垫在你脚下,让更多的人看见了你。演员永远是演员,名字可能会被忘记。但那些用真心换来的角色,会在光影里一直活着。</p> <p class="ql-block"><b> 靠近刘连仁。</b>开拍前,导演张新建带我们去了山东高密,刘连仁的老家。见着他本人,我第一个印象是:高大。一米八的个子,和我后来演的杨靖宇、石井四郎、王稼祥这些角色一样,都是大身板。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个地地道道、没怎么念过书的农民。</p><p class="ql-block"> 跟他聊天,你不得不佩服中国农民那种扎根在泥土里的、顽强的智慧。他没有文化,但有的是活下去的脑子。</p><p class="ql-block"> 他给我讲怎么在深山里活过十三个冬天。他说,洞不是挖一个就一劳永逸的。“第一个洞挖完了,第二年要重新再挖一个。” 为什么?得挪地方,得安全。他挖的洞有讲究,底下有掩护,洞口用罐子接雪水。他跟我说起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冬天,是秋天。</p><p class="ql-block"> “秋天了,我要把所有吃的,海带、萝卜、土豆……都得备齐。有些是到这边农村边上去……‘拿’的。”他说到这儿。他住的地方,在深山和村落的交界,既不敢完全靠近人,又离不开人那点活路。</p><p class="ql-block"> 他说最难熬的是到了春天,一个冬天僵在洞里,身体失去活动能力。每个春天都像一个新生的婴儿,慢慢活动肢体,恢复能力,觅食生存。从春到夏到秋,肢体能力终于恢复了,到冬天,再次僵在洞里。如此反复,十三年。他可能说不出大道理,但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生命本能与残酷环境搏斗后留下的结晶。这让人敬畏。</p><p class="ql-block"> 王文老师说得好,拍这样的戏,演员自己先被教育了,才能教育别人。</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说,刘连仁教育了我。他让我看见,人的韧性可以像野草,石头缝里也能钻出来。他没讲一句爱国的大话,但他想家,他想回到山东高密那个村子,这个朴素的念头支撑了他十三年。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量。</p><p class="ql-block"> 最终,不是王刚塑造了刘连仁,是刘连仁,以及那段努力靠近他的岁月,重新塑造了演员王刚。</p> <p class="ql-block"><b> 王刚老师讲述拍摄《黑太阳731》时的戏里戏外。</b></p><p class="ql-block"> <b>从刘连仁到石井四郎</b>。刚演完刘连仁,谁能想到,下一个找上我的角色,会是石井四郎。那个制造了无数“刘连仁”式苦难的、731部队的恶魔指挥官。这转变,大得像从地底一步跨上了火山口。</p><p class="ql-block"> 一张照片定的角色。那时我刚拍完一部戏,正和同事王大鹏在湖北,准备接下一部演工程师的戏。单位突然来电话:“王老师,赶紧回来一趟。香港来了个导演,看了你的照片,让你去长春见一面。”</p><p class="ql-block"> 我们立刻改道北上。在长春武警部队招待所,见到了导演牟敦芾。见面很简单,化妆师孙越梅老师当场给我试妆,贴上耳垂,穿上军服。造型一做,导演对照着石井四郎的历史照片看了看,只说了句:“OK,定了。”</p><p class="ql-block"> 就这么干脆。我跟王大鹏说:“这咋整?” </p><p class="ql-block"> 王大鹏说:“啥都别说了!这个机会,你打死也得接!必须拍这个!”</p> <p class="ql-block"><b> 一座日语的山</b>。进组后,第一道难关就把我砸懵了。导演牟敦芾要求:所有石井四郎的台词,必须用日语原文。</p><p class="ql-block"> 我一下慌了。俄语我还能对付几句,日语?完全是一片空白。导演没给我退缩的余地,他说:“我给你请老师。” 这位老师,就是吉林工学院的日语教授刘启民先生。我后来才知道,我遇到了怎样的贵人。</p><p class="ql-block"> 刘老师是大连人,和我一样属龙,比我整整大两轮。他早年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毕业后竟留校当了教员。他教过的学生里,后来出了像韩国总统卢泰愚这样的人物。能请动他来教我一个演员,真是天大的机缘。</p><p class="ql-block"> 学习是从零开始的。片假名、平假名,“阿依乌诶哦”……每天像小学生一样从头学。台词根本记不住,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剧本上,用汉字标出发音。比如“广岛”( Hiroshima ),我就写上“西劳洗麻陶”;“长崎”( Nagasaki )就标成“那咖萨西咖”。每天像念经一样,对着这些古怪的汉字组合,反复念叨。</p><p class="ql-block"> 刘老师告诉我,旧日本关东军的日语有种特殊的频率和腔调,不是现在日常那种柔软的发音,而是带着一种“铿锵”的、命令式的硬冷。</p> <p class="ql-block"><b> 那段时间,我像个疯子</b>。我让剧组给我找了台录音机,放上交响乐,在强烈的音乐背景下,眼睛死死盯着汉字注音,高声朗诵。用高度的紧张和亢奋,把音节强行烙进脑子里。每天收工,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些古怪的音节在打架。</p><p class="ql-block"> 这种“自虐”式的准备,效果慢慢出来了。拍摄时,刘老师就在一旁“监视”,导演牟敦芾也紧紧盯着。每场戏,我的日语台词必须过了他们这两关,才能算完。</p><p class="ql-block"> 电影后期制作送到日本时,发生了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牟导后来告诉我,日本的工作人员看到石井四郎的片段,惊讶地说:“这不得了,这就是我们日本大日本帝国的军官。” 他们一度以为演员是日本人,得知是来自哈尔滨话剧院的王刚后,非常震惊。</p><p class="ql-block"> 这种“以假乱真”,在电影上映后得到了验证。有一次,我在外地拍戏,一个日本代表团来参观。他们的领队透过车窗看到我,竟低声询问工作人员:“请问,车上那位是不是石井四郎的演员?”</p><p class="ql-block"> 工作人员过来找我,说日本朋友想见见“石井四郎”。领导给了我15分钟,我下车走过去,那些日本友人认真地说:“谢谢你塑造的角色。” 我回答:“欢迎你们来到中国,也希望你们有机会去哈尔滨,看看731部队遗址的真实历史。” 他们沉默地点点头,说:“我们都去过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深深感觉到,这个角色已经超越了我个人。我用极限的努力,让一个历史的幽灵在银幕上复活,不是为了得到认可,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尤其是加害者一方的人,无法回避那段历史。</p> <p class="ql-block"><b> 我在哈尔滨话剧院,待了几十年。</b>演过不少话剧,《高山下的花环》、《香港大亨》、《泪血樱花》、《斯巴达克斯》……</p><p class="ql-block"> 刘国祥老师与六个字。对我影响很深的,是刘国祥老师。他脾气硬,个性强。</p><p class="ql-block"> 他反复提醒我一件事,他说:“王刚,你不管走到哪儿,别忘了六个字——哈尔滨话剧院。”</p><p class="ql-block"> 在长影拍电影,作息不一样,有时我拍夜戏睡过了早餐。他总是提醒我去食堂打饭。这些老同志,他图你啥呢?啥也不图。就是一种对后辈的“呵护”,怕你饿了。</p> <p class="ql-block"> <b>“哈尔滨话剧院”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单位名称。</b>在全中国,哈尔滨话剧院都是资历深厚、演员阵容顶硬的地方。它是中国话剧艺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彭玉老师《千万不要忘记》、杜雨露老师《突出重围》、刘国祥老师《创业》、倪正华老师《保密局的枪声》、陆连明老师《沸腾的群山》、陈建华老师《母女教师》、栾福仁老师《丫丫》、程煜老师……这些名字,都是从这个院里走出来的。程煜后来演活了那么多村干部,那份泥土气里的狡黠与正直,根源就在话剧舞台对生活的扎实提炼。</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是在“演”角色,是在把自己对时代、对人的理解,掰开了、揉碎了,放到角色里去。</p><p class="ql-block"> 回头看我自己塑造的几个主要角色,大多是在四十五岁之后。这不是偶然。《高山下的花环》舞台剧,我43岁;《寻找回来的世界》,44岁;演《刘连仁》,45岁;演《黑太阳731》里的石井四郎,46岁;演《步入辉煌》的杨靖宇,已经50多岁了,已过知天命之年。</p> <p class="ql-block"><b> 从石井四郎到杨靖宇</b>。我的路,好像是一环扣一环走过来的,自己都做不了主。演完《黑太阳731》的石井四郎,我自己都有点跳不出来了。结果,就像被贴上了标签。接着,《731大溃逃》、《杀人工厂》……一个个类似的“日本人”角色找来。后来西安电影制片厂拍《步入辉煌》,导演来哈尔滨,也是签了合同,让我演“三木将军”。好像顺理成章。连导演周友朝都半开玩笑问我:“王老师,你这几年就蹦不出来了?” 我苦笑:“真成鬼子专业户了。”</p><p class="ql-block"> 《步入辉煌》的合同签了,准备再去演个日本将军。可没过多久,导演突然从西安打来电话:“王老师,今天下午有班机,哈尔滨到西安,你马上过来。”</p><p class="ql-block"> 我去了。一到那儿,导演跟我说,角色变了,不演三木将军了。“让你演杨靖宇。”</p><p class="ql-block"> 杨靖宇?我第一反应是:“不行!我五十多岁了,杨靖宇将军牺牲时才三十五岁,我哪能演?”</p><p class="ql-block"> 他们让我试试造型。化妆师化完妆,我看着镜子里面那个身影,那一瞬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我想起来了。1949年,我还是个小学生。东北烈士纪念馆刚刚开馆,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看见了杨靖宇将军的头颅,那份无比崇敬的心情至今还记得。</p><p class="ql-block"> 真正面对杨靖宇将军这座精神高山,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他的事迹:腹中只有草根棉絮,孤身战斗到最后一刻。我知道那句震撼敌人的话:“中国人都像你这样,我们早就回老家了。”</p> <p class="ql-block"><b> 冷水浴与最后独白:走近杨靖宇。</b>接了杨靖宇将军这个角色,我心里明白,这不能靠“演”了,得用身体和生命去靠近他。</p><p class="ql-block"> 首先面对的,是“冷”和“瘦”,是冰天雪地和五十岁的身板。将军牺牲时三十五岁,我比他大出将近二十岁。开拍前很久,我就开始准备。最重要的功课,是洗冷水澡。 哈尔滨的冬天,自来水刺骨,每天坚持,我得先在寒冷中不发抖,才能演出在寒冷中坚持的人。</p><p class="ql-block"> 进了长白山,戏就跟着生死走。一直被围剿,不断突围,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拍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种“走向深渊”的绝望。密营被端掉一个,力量就弱一分,最后真的到了绝境,就剩他一个人了。</p><p class="ql-block"> 导演周友朝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后来天天都在想。他说:“王老师,到了最后关头,战友全都为他牺牲了,就剩杨靖宇自己一个人。这时候,他那个信仰,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这个问题,像根钉子扎进我心里。拍警卫员牺牲那场戏时,那个年轻的战士朱二八最后说:“司令员,人都说人肉可以吃……你吃我,你活下去,抗日大旗不能丢。” 那一瞬间,我从杨靖宇的眼神里,确实看到了一丝茫然。战士要用自己的肉为你续命,这种牺牲太沉重了。</p><p class="ql-block"> 带着这个问题,我天天琢磨最后那场戏,那段大段的独白。台词的意思我清楚,但该用什么样的声音和状态来说?</p><p class="ql-block"> 我向导演提了我的想法:一个五天五夜没吃过一粒粮食的人,应该是什么样?他不是声若洪钟,他应该是“有气无力”的。但这种“无力”不是软弱,是身体机能濒临崩溃时,信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火星,一种“喊不出来,却比呐喊更强烈”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这太难找了。“你到底来了,山木……”(王刚老师模仿着杨靖宇将军最后嘶哑的声音) 这句话,怎么说?声音高了,不像;虚了,又没劲。每天我都在“找”,在冰天雪地里自己念叨,找那种极限状态下的发声。</p><p class="ql-block"> 我对导演说,这时候,甚至有点“歇斯底里”都不为过。那不是贬义,是一个人将生命浓缩成最后一句话的状态。他对敌人说的,其实是:“倘若你的家乡、你的祖国亲人受到侵害,你还能和他称兄道弟吗?” 这是最根本的民族情感,是超越个人生死的诘问。</p><p class="ql-block"> 导演听了,最后说:“咱们折中一下。” 他给了我信任,让我按理解去走。</p><p class="ql-block"> <b>用身体“靠拢”信仰</b>。拍《步入辉煌》最后那些日子,在长白山的雪地里爬,人冻得几乎不能动了。手伸出去,像不是自己的,针扎一样的疼慢慢变成麻木。我趴在那儿,甚至跟杨靖宇将军说话:“杨靖宇将军,你慢一点……我在向你靠拢。”</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这是“垂死挣扎”。我觉得这词浅了。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在生命的尽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信仰像钉子一样,砸进历史里。“今日得以血溅山河,又如何呢?” 这种力量,来自于他坚信的东西,比眼前的枪口、比个人的生死,大得多。</p> <p class="ql-block"><b> 后期制作:回不去的状态。</b>戏拍完了,我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更难的还在后面。剧组突然打电话叫我去西安,后期配音出了问题。别人来配,怎么也配不出我实拍时那种状态。</p><p class="ql-block"> 我去了,坐在录音棚里,静静地看着屏幕,反复地想。我发现,我也找不回去了。所有人都出去了,关上门。录音棚里只剩我和屏幕上的将军。我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回忆长白山的冷,回忆身体的饿,一点点往回“找”。</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明白了,极致的表演是一次性的。它无法被完美复现,因为它消耗的是演员在那个特定时刻全部的生命储备。</p><p class="ql-block"> <b>遗憾与“不完美”的真实。</b>拍的时候有个大遗憾,为了省二十万经费,没用同期录音。雪地里那种真实的喘息、衣服摩擦雪的咔嚓声、冻僵的身体行动时特有的滞重感,后期怎么也配不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什么是完美?剧本写他英勇不屈,你就一直挺胸抬头?那不是杨靖宇,那是雕像。所以,塑造英雄,不是把他演成一个“神”,而是把他还原成一个在特定绝境里,因为信仰而超越了平常人极限的“人”。他的伟大,恰恰在于他承受了平常人不能承受之重。</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有幸接触过杨靖宇将军的后人。从他子孙的为人处事里,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东西在流淌。一种对家国、对事业、对信念的忠诚。</p> <p class="ql-block"><b> 演员与角色,谁记住了谁</b>?王刚老师坐在那儿,笑侃道:“想想我光遭罪了,饰演的这三个角色,遭了多大罪。看着石井四郎是享福的,塑造他的时候都变成神经病了。”</p><p class="ql-block"> 他继续说:“我这一生,能在抗日战争这十四年的历史里,塑造三个不同的人物——刘连仁、石井四郎、杨靖宇将军,三个截然不同的生命——苦难的、罪恶的、崇高的,我很知足,很欣慰。”</p><p class="ql-block"> 他说,没有什么作品能胜过这三部。它们不是工作,是“养分”,是让他这个演员“长大、懂事”的老师。没有这些具体的角色,演员就只是一个空头的名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说:“如果我百年之后,这三部作品能一直延续下去,传递给后人,让观众记住这三个人……那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对不对?”</p><p class="ql-block"> 这时,王文老师说话了。他的角度不同:“咱们做‘文脉冰城’,做的不是刘连仁,是做王刚。” 王文老师说,“记录了王刚,人们想起他做的事,自然就想起了杨靖宇。大家认的是戏里的人物,这没错。但我们要留下的,是王刚。”</p><p class="ql-block"> 记录下王刚,就是记录下“历史如何被一个人消化、承载并再度绽放”的完整过程。后世的人们不仅知道有一个英雄叫杨靖宇,更会知道,在一个特定的年代,曾有一位演员如何用尽毕生的阅历、体力与心血,去理解何为英雄,并将这份理解,化作震撼人心的两个小时。这本身就是最宝贵、最生动的“文脉”。</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用一生回答了“演员何为”。他告诉我们,最高的成就,是让自己消失在角色的光芒里。文脉冰城的寻访者则用他们的记录提醒我们,那束奔向光芒的、倾尽全力的身影,同样值得凝视。</p> <p class="ql-block"><b> 孙道临先生的三页信</b>。人生有些事,你意识不到它是机遇。1985年,我在北京拍《寻找回来的世界》,住在招待所。一天,电话响了。“是王刚同志吗?我是上海电影制片厂。孙道临老师想请您来上海,试装一部上下集的电影,《非常大总统》。”</p><p class="ql-block"> 我愣了。孙道临,那是中国电影史上的一座高山,是《早春二月》里的萧涧秋,是《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李侠,是他心目中遥不可及的艺术大家。我说,我正在北京拍戏。对方很干脆:“没问题,等消息。”</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第二天,剧组的制片主任来了,手里拿着机票:“今天飞上海。”我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去了。</p><p class="ql-block">副导演接上我,直奔上影厂。化妆师给我造型,我演陈炯明,孙中山的对手。妆定好了,拍完照,副导演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孙道临老师的家。</p><p class="ql-block"> 路上,副导演叮嘱我:“到了那儿,孙导问什么你说什么,别说多余的话。”</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见孙道临,我紧张。一位年长的保姆端上茶。孙道临老师站起来,很和气:“欢迎,路上辛苦了。”</p><p class="ql-block"> 寒暄过后,孙道临直接切入正题。他说,看了王刚的作品《人生没有单行道》,很满意,因此邀请他出演《非常大总统》里的重要反派——陈炯明。孙道临自己,则饰演孙中山。正反男一号,就这样定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他说起筹备这部电影的艰难,为筹资去了新加坡。回国后,遇见邓颖超大姐,向她汇报这件事,邓大姐听了,说这个题材有意义,不必去外面筹资,国家支持。就这样,解决了八百万的经费。八百万。 在那个年代,这是个天文数字。</p><p class="ql-block"> 孙道临老师让我说说想法。我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孙老师,首先感谢您的信任。但我得告诉您,第一,我小学毕业,文化程度很低;第二,文学修养更差,我是工人出身;第三,这作品这么重要,我怕自己把握不好,造成损失……我压力很大。而且,我觉得我造型上半部还行,下半部脸型和陈炯明不太像。”</p> <p class="ql-block"><b> “生活阅历,就是你的学历”。</b>孙道临听完。他说的那番话,王刚老师记了一辈子:“这些问题,都非常简单。”孙道临老师说:“你的生活阅历,就是你的学历。你所经历的磨难,你走过的路,那就是你的老师。你能走到今天,所有这些都不要忘记。一个人做一件事,成功与失败,都可能。你不要有这个负担。我们只要尽心尽力投入进去,这就是宗旨。负担不要太重。”</p><p class="ql-block"> 最后,孙道临说:“你回去把合同签了。你不要忘了,将来银幕上出现的陈炯明,王刚,就是陈炯明。”</p><p class="ql-block"> <b>这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对另一个演员生命厚度与潜能的彻底肯定。</b>他看中的不是文凭,不是科班出身,而是王刚身上从工厂、从部队、从生活深处带来的那股子“实打实”的劲儿。这份知遇之恩,超越了角色本身。</p><p class="ql-block"> 然而,人生的际遇并非单行道。尽管孙道临老师极其郑重地亲笔写了三页长信,恳请哈尔滨话剧院领导支持,放行王刚参演,但最终因剧院其他安排,这次合作未能如愿。</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珍藏起了孙道临老师亲笔写的那三页信。不久,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制片部门也寄来一封两页长的信,详细说明了情况,言辞恳切,充满遗憾。随信寄来的,还有王刚那几天去上海试装的差旅费和补助费。</p><p class="ql-block"> “你看,”王刚老师回忆道,“人家上海厂,就这么几天的补助,一分不少,全都给寄来了。”</p> <p class="ql-block"> 谈起这段往事,王刚老师的语气里没有抱怨,而是一种感念:“你说遗憾吗?没演成陈炯明,是遗憾。但你说真遗憾吗?孙道临老师这样的人,能这样肯定我,这还叫遗憾吗?这太值得说一说了。”</p><p class="ql-block"> 这两封信,王刚老师保存至今。它轻如羽,又重如山。它承载的是一位艺术大师对后辈的信任与提携。文化的脉,正是在这样无声的托举与接力中,悄然流传,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b>命运的安排。</b>从部队回来,进了话剧院,我以为这就是落脚了。可没过几年,部队那边,二炮、昆明军区,信儿又捎来了,说还想让我回去。北京那儿,甚至给我留了两年的指标。</p><p class="ql-block"> 但话剧院不放。想来想去,我没走成,也没“走”出来。现在回头看看,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你自己想往哪条路上奔,有时候说了不算。话剧院,这座文化的圣殿,它当初接纳了我,培养了我,给了我真正的舞台。我不能忘了它。所以,我如今心里很平和。更多的是感激。感激这一路上,那么多人扶过我,帮过我,信任我。我感激这份安排,也坦然接受这一切。</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上网,看到一些网友的留言。他们说:“王老师,您演什么像什么。” 就这一句话,三个角色被大家记住了,认可了。我觉得值了。</p> <p class="ql-block"><b> 说到获奖,我是这么想的</b>。作品有一些,奖也得过一些。国家级的,有华表奖,是《步入辉煌》得的。那是集体奖,光荣是大家的。我个人的奖,有东北三省的“金虎奖”,拿过最佳男演员;省里、市里的表演一等奖也得过。电视剧《刘连仁》有过提名,《白栅栏》在中央电视台拿过二等奖、三等奖。</p><p class="ql-block"> 这些奖,说起来是一份认可,一份记录。但我自己,从没把它们看得特别重。不是清高,是总觉得,劲儿不该使在这头。演员的本分是把人演活,把魂找到。就像种地,心思得在锄头和种子上,最后收成多少,有没有人夸你的庄稼好,那是后话。是作品把演员培养大,是角色让大家认识你。奖是路上的风景,不是赶路的目的。</p><p class="ql-block"> 王刚老师说起他主演的《人生没有单行道》,当时很火,西影厂在长安街放着这部影片的巨幅广告宣传照片。王刚老师的战友调侃道:“我天天看你的广告上班。”</p><p class="ql-block"> 时任文化部部长的陈光梅和电影局局长的施方宇,给予这部影片很高的评价。尽管没获奖,也保持一份理解。</p> <p class="ql-block"><b> 地铁穿过城市的年轮</b>。采访结束时,已是下午一点多。王文老师、张未未,陪着王刚老师一起汇入冬日街巷的人流。我们没有叫车,而是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这是王刚老师,这位在哈尔滨生活了八十多年的老市民,第一次乘坐这座城市的地下轨道交通。</p><p class="ql-block"> 在地铁上,王文老师和张未未成了临时的“向导”,教他怎么看闪烁的线路图,怎么辨认站点的方向。王刚老师学得认真,像个小学生,眼神里有种新鲜的好奇。列车载着他们沉入城市的地底,穿过他刚才口中如数家珍的一条条街道的“前世今生”。</p><p class="ql-block"> 分别后不久,王刚老师发来一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轻快的满意:“这个地铁,确实很方便呐。”</p><p class="ql-block"> 风雪依旧,只是这座城市的地下,多了一条他刚刚认识的新脉络。他说,地铁很方便。而他自己,何尝不是一座城市、一段历史的“地铁”?载着过去的烽火、集体的记忆、艺术的尊严,沉默地穿行于时代的土层之下,将宝贵的“站台”,连接给每一个愿意聆听的后来者。</p><p class="ql-block"> 戏,总有落幕的时候;人,终将会转身离去。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真诚地活过、演绎过、付出过,便再也无法被时间带走。它们成了这片土地本身的脉搏与记忆。成了我们共同的来路与归途。</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p><p class="ql-block"> 献给所有在平凡生活中</p><p class="ql-block"> 守护并传递着不灭星火的人</p><p class="ql-block"> 文脉冰城 · 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表演艺术家王刚先生》</b></p><p class="ql-block">冰城风雪塑奇人,地当舞台天作魂。</p><p class="ql-block">辉煌活脱杨靖宇,逼真再现刘连仁。</p><p class="ql-block">恒心只为人物火,守正更添精气神。</p><p class="ql-block">回望演艺人生路,穿行片片是松林。</p> <p class="ql-block"> 本文由《文脉冰城》工作室张未未报道,指导老师王文。原创文章,版权归《文脉冰城》工作室所有,转载请告知。</p> <p class="ql-block"><b> 王刚,国家一级演员。</b>男,1940年10月生,山东掖县人。民进会员。哈尔滨话剧剧院演员。曾任第六、七届黑龙江省政协委员,第八届政协黑龙江省委常委。</p><p class="ql-block"><b> 主要经历:</b></p><p class="ql-block"> 1958-1969年,在哈尔滨电缆厂当冶炼工人。</p><p class="ql-block"> 1970-1973年,任昆明军区话剧团演员。</p><p class="ql-block"> 1974年至退休,在哈尔滨话剧院任演员。</p><p class="ql-block"><b> 艺术成就与获奖情况(部分):</b></p><p class="ql-block"><b> 代表作:</b></p><p class="ql-block"> 《人生没有单行道》 (1980年代) - 饰 普宇明 (主演)。曾广受关注,在西安等地热映。</p><p class="ql-block"> 《刘连仁》 (电视连续剧,1986年) - 饰 刘连仁 (主演)。获第二届哈大燕文艺大奖,个人表演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黑太阳731》 (1988年) - 饰 石井四郎 (主演)。揭露日军731部队罪行的影片。</p><p class="ql-block"> 《步入辉煌》 (1994年) - 饰 杨靖宇 (主演)。经典抗战电影,该作品获国家1994年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p><p class="ql-block"><b> 从艺50余年,先后在舞台、电视、电影中塑造了许多不同类型的主要角色。</b></p><p class="ql-block"> 话剧《哈尔滨保卫战》扮演马占海,获东北话剧节个人表演三等奖。</p><p class="ql-block"> 电影《巴山儿女》- 饰 余梦石</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刘连仁》获第二届哈大燕文艺大奖,个人表演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黄海潮海在这里相连》获第十届东北金虎奖最佳男演员奖。</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紫丁香校园》、《选择》、《风尘硬汉》均获东北金虎奖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寻找回来的世界》获飞天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白柳村》、《白桦林作证》获飞天二等奖。</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上马厂》(1996年) 获飞天三等奖。 </p><p class="ql-block"> 电影《步人辉煌》扮演杨靖宇将军,该作品获国家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p><p class="ql-block"> 电影《黑太阳七三一》扮演石井四郎。</p><p class="ql-block"> 电视剧《戏剧人生》扮演姜显。</p><p class="ql-block"> 《白栅栏》 (2000年) - 饰 倪文轩 (主演)。个人获“飞天奖”最佳男主角提名。</p><p class="ql-block"><b>(以上作品均为男主演)</b></p><p class="ql-block"> 《苍生大医》</p><p class="ql-block"> 《睁开你的眼睛》- 饰 白教练</p><p class="ql-block"> 《绝杀》</p><p class="ql-block"> 《731大溃逃》</p><p class="ql-block"> 《杀人工厂》</p><p class="ql-block"> 《中国命运决战》- 饰演陈诚</p><p class="ql-block"> 《汉刘邦》 (1998年) - 饰 张良。</p><p class="ql-block"> 《倚天钦差》 (2004年) - 饰 王亶望/噶礼。</p><p class="ql-block"> 《天不藏奸》 (2004年) - 饰 李原。</p><p class="ql-block"> 《都市情感》吴天明导演</p><p class="ql-block"> 《金融危机之迷情姐妹》</p><p class="ql-block"> 《贫富人生》- 饰 林父</p><p class="ql-block"> 《我的傻瓜老婆》- 饰 商长泰</p><p class="ql-block">舞台剧作品(话剧)</p><p class="ql-block"> 《哈尔滨保卫战》 - 扮演主要角色,凭此剧获东北三省话剧节表演三等奖。</p><p class="ql-block"> 《高山下的花环》 - 饰演主要角色(如“梁三喜”)</p><p class="ql-block"> 其他主要话剧作品还包括:《枫树湾》、《八一风暴》、《于无声处》、《大军西行》、《白莲传奇》、《香港大亨》、《泪血樱花》、《斯巴达克斯》、《基度山恩仇记》等十多部作品。</p><p class="ql-block"><b> 社会职务与会员身份:</b></p><p class="ql-block"> 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电影家协会、中国电视家协会会员。曾任第六、七届黑龙江省政协委员,第八届政协黑龙江省委常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