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摩西奶奶故居游

陆小宝

诗曰： 秋山斑驳杂青红，

原样乡村画作中。

事迹耳闻叹奇绝，

坟茔面对识普通。

每天平淡感恩节，

一辈辛劳有用功。

累积潜能终迸发，

人生八十始扬蓬。

这次讲的景点在纽约州的北部，从纽约市开车去要五个多小时。很少有旅游书会推荐人们去，也似乎确没有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偏僻山村而巳。但我专程去过一趟，却是终生难忘。因为我对一个美国老太太十分神往，一直想到她的家去看看。她就是：摩西奶奶。

一，摩西奶奶的传奇一生

摩西奶奶 ( Grandma Moses. 1860 — 1961 ）是个传奇人物。她的本名是: 安娜 • 玛丽• 罗伯森• 摩西 （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她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给人帮佣，嫁个普通农民，刺绣，生儿育女，半辈子都在贫困劳苦中度过。七十六岁时患关节炎无法刺绣，开始学习绘画，以谋生计。她的画放在一个杂货舖里被一个偶然路过的收藏家发现并介绍给公众。此时她已是八十岁，竟然一举成名，画作被世界许多著名博物馆收藏。她活了101岁，成了全美国乃至全世界人的励志偶像。

摩西奶奶在作画

1953年摩西奶奶登上《时代》杂志封面

1960年100岁的摩西奶奶登上《生活》杂志封面

美国邮政发行摩西奶奶邮票和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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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七十岁生日参观摩西奶奶故居

2015年10月11日，是我的太太七十岁生日。10月10日，我们夫妇两个人开了五𠆤多小时的车，从纽约市直奔上州，去拜访摩西奶奶生前住的地方。

她住的村子叫鹰桥，实在大小了。她的画被收藏家发现的杂货舖在稍稍大一点的镇子，叫做Hoosick Falls。她死后，也就葬在这个镇子郊外。我去找她的墓时有点瘆人，太阳快下山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坟，不知道那个是她的。这时就像奇迹发生一样，一个中年妇女开了一辆汽车不知是为什么刚好到墓地來，给我们指点了摩西奶奶的墓。我在她的墓前照了张相，夕阳下长长的影子印在她的墓碑上。中国现在介绍摩西奶奶的博客非常多，而像这样专程去拜谒她墓地的人，我们可能是唯一。

摩西奶奶故居在纽约上州的鹰桥村

摩西奶奶故居

胡西克福尔镇，摩西奶奶的画作最先就在这家商店寄卖

我们开车到了胡西克福尔镇

1961年12月13日 摩西奶奶在胡西克福尔镇去世。她的坟墓就葬在这个镇外的公共墓地。我们夫妇寻找到摩西奶奶坟墓时已是夕阳西斜，拍照时我的影子正好投映在摩西奶奶的墓碑上。

瞻仰了摩西奶奶的坟墓以后，我们趁暮色开车到与纽约州接壤的佛蒙特州本宁顿市住宿。第二天，10月11日去参观本宁顿博物馆。那里陈列着不少摩西奶奶的画作。

本宁顿博物馆。

参观了摩西奶奶故居，并浏览了一些她的画作后，我感受很深。我最先想到的是以下几点：

1， 她的画有点像中国的户庄农民画，你说她画得好吗？画得像吗？不好说，但这就是她的風格。她没有去刻意模仿别人，她就是用这种自己特有的东西，真切地表达自己内心对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受。有人说，越具有民族性就更具有世界性。其实一样的，越是能真实表现个人独特的东西，反而越能引起别人的共鸣。我们画画也好，写文章也好，一定表现出自已内心真实的东西和只有自己才有的独特的东西。

2，大家对摩西奶奶的欣赏，与其说是对她的画，其实更多的是对她的那种安於平凡而又积极进取的生活态度。做自己熟悉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孜孜以求，把它们做得最好。几天前，我在精英日课中，听万维钢讲的现在流行“超级老人”（super-agers ）的概念，不服老，就是要积极进取。这种超级老人“可以延缓衰老三十年”。做超级老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学习一种新的技能”。还有，“这种超级老人的智商和教育水平都不比同龄人高，他们并不是从小就有多么优越的条件”。这些都是最新科学研究的成果。你看，摩西奶奶是不是挺附合这种超级老人的标定样子？

3，摩西奶奶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因素。从小处说，是那个收藏家在那么偏远的一个杂货舖里看到她的画，太偶然了；从大处说，那几年正好是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社会需要这种积极生活的人生榜样。換一个时间点，恐怕就不是这样的效果。所有的成功也好，出名也好，不过都是机遇，是偶然，是我们自己无法驾驭的身外之物。只有那种超级老人的生活态度，才是能使自己得益的真实的东西。

三, 摩西奶奶的画作和人生格言

2015年1月, 摩西奶奶口述的近似哲学类随笔 《 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 》在中国大陆首次出版。

摩西奶奶在书中刊载的是，她本人在百年人生中的深遂体悟，还有一些她的代表画作。下面，我选几条她的人生格言和画作，与大家分享。

四, 最后, 讲一个励志的故事

1960年，有一位名叫春水上行的日本青年，给远在美国的摩西奶奶写了一封求助信。春水上行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医院里工作。医院里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但是，春水上行觉得，自己有写作的潜能，现在眼看快三十岁了，碰到了人生的困难抉择: 放弃医生的这份安逸工作吧, 心里有点舍不得；留在医院里继续做这份心里不对劲的工作吧，实在有点不甘愿；绝决地回家投入尚不知深浅的写作呢，心里又实在没有底。於是，他决定向摩西奶奶请教，一个人28岁才开始学习文学创作，是不是太晚？

摩西奶奶这年正好100岁，她看到春水上行的信后，马上给这位重孙子辈的日本青年写了一个明信片回信。摩西奶奶在明信片中写道：做你喜欢做的事，上帝会高兴地帮你打开成功之门。那怕现在已经80岁了。

摩西奶奶的明信片回复，使春水上行终于下了决心：辞去医院职业，开始投入写作行当。春水上行的写作谋生之路，走得非常艰难。他后来这样描述自己的生活： “ 晌午起床，傍晚开始上班，深更半夜不睡，收入极不稳定，银行也不肯贷款，我甚至觉得还不如卖笑。 ” 但是，受到摩西奶奶的鼓励的他, 终於坚持下來，一生写了50多部长篇小说，其中包括像《失乐园》、《光与影》等不杇名篇。

这个青年春水上行就是后来的日本著名作家：渡边淳一。

摩西奶奶寄给渡边淳一的这张明信片，后来被珍藏在华盛顿国立女性艺术博物馆，是最引人注目的展品之一。

1965年，渡边淳一凭借小说《死化妆》获第12届“同人杂志奖”。1970年，凭借《光与影》获第63届直木文学奖。1980年，以小说《遥远的落日》《长崎俄罗斯游女馆》获第14届吉川英治文学奖。1983年，凭借《静寂之声——乃木希典夫人的生涯》获第48届文艺春秋读者奖 。1989年，出版长篇小说《樱花树下》。1995年，发表长篇小说《失乐园》，在日本引发了“失乐园”热，相继被拍成电视剧和电影 。2001年，出版长篇小说《泪壶》。2003年，获得日本出版界的菊池宽奖。2006年，长篇小说《爱的流放地》刊行。2011年，凭借小说《天上红莲》获第72届文艺春秋读者奖。

2014年4月30日，渡边淳一因前列腺癌在位于东京的家中去世，终年80岁 。

这位享誉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大作家，渡边淳一始终称：摩西奶奶是他文学生涯的引路人。渡边淳一认为：自己的成功，印证了摩西奶奶所言：“当你不急功利地全身心做一件事情时，投入时的愉悦、成就感，便是最大的收获与褒奖。正如写作是写作的目的，绘画是绘画的赞赏。”

今年我也八十岁了。我认为: 没有功利心，一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多的是快乐，少的是痛苦。这是摩西奶奶和渡边淳一，他们人生成功的魅力之道。

渡边淳一 （ 1933一2014 )

雪撬。1960年，摩西奶奶100岁时的画作。

彩虹。1961年，摩西奶奶101岁时的画作。她一生创作1600多幅画，这是她最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