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 ] No.01 故乡情结

清风晨韵

<p class="ql-block">创 作: 清风晨韵</p><p class="ql-block">美 图: 自 摄</p><p class="ql-block">美 篇:52446937</p> <p class="ql-block">  踩着脚下这条新铺的环村水泥路,我心中忽然有些恍惚感。</p><p class="ql-block"> 当年,路两旁长满了鬼针草,差点把路面覆盖。</p><p class="ql-block"> 现在,路是宽阔平整的,两旁的桃花心树却还是旧时模样,只是粗壮了许多,枝叶在空中搭成绿色荫廊。</p><p class="ql-block"> 今年(2026年),一场极大的台风,把这些化为乌有,难免有些伤心。</p><p class="ql-block"> 蝉声从每一片叶子后面清音出来,稠密得化不开,将午后的小村庄浸泡在一片寂静里。</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的,分明是一条红土沙路,雨天泥泞得能陷住脚,晴天则浮着一层细软的粉未,跑过去便扬起轻轻的灰尘。</p><p class="ql-block"> 现在,那灰尘,那被我无数次踩过的温热的褐红土粒儿,都凝在这坚硬的水泥下面了。</p><p class="ql-block"> 村东南角那口老井倒还在,只是井沿新砌了光滑的石栏,辘轴不见了,井倒没人用了,井沿都生杂草了,也没人及时清理。</p><p class="ql-block"> 我站了一会儿,仿佛还能听见旧时木桶或铁皮桶碰撞井壁那清凌凌的回响,和着村姑们浣衣的闲聊声。</p><p class="ql-block"> 如今,水声暗然,一切便利让记忆有些陌生。</p><p class="ql-block"> 我沿着巷道慢慢往里走,墙还是那些斑驳的土墙或砖墙,以及一些二层的小楼,门帽上褪色的春联却换了轮回的心愿寄语。</p><p class="ql-block"> 我的脚步放得很轻,像一个误闯入别人记忆里的陌生人。</p> <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转出两个头发有部分棕色的后生仔。</p><p class="ql-block">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高些,穿着时兴的篮球背心;一个稍矮,手里转着一个篮球。</p><p class="ql-block"> 他们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疑惑。</p><p class="ql-block"> 这目光让我心头一紧。</p><p class="ql-block"> 果然,那高个子的开口了,是地地</p><p class="ql-block">道道的廉江地方语音(横山镇☆有雷州方言一部分),音调却比我记忆里的似乎更脆亮些:</p><p class="ql-block"> “阿叔,鲁(你)找谁啊?”</p><p class="ql-block"> 我张了张嘴,那声调在喉头里滚了几滚,才带着我自己都嫌生涩的土音吐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我就是本村的呢。”</p><p class="ql-block"> “哦?“</p><p class="ql-block">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疑惑未消,反</p><p class="ql-block">而添了一丝善意的探究。</p><p class="ql-block"> 矮个儿的笑着凑近一步,语气更熟了些:</p><p class="ql-block"> “是咩?看鲁(你)有嘀生面(没见过)哦?”</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谁人(谁家)的亲戚啊?”</p><p class="ql-block"> “本村的!不信么?”</p><p class="ql-block"> “咱们村才三四佰人,连过年时候正月十四集中做年例,都没见过你哩?”</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难免有点的伤感。</p> <p class="ql-block"> 我一时语塞。</p><p class="ql-block"> 我的祖父、曾祖父,甚至连我父亲的名字,恐怕已成了族谱里几个枯燥的汉字。</p><p class="ql-block"> 我该从哪里说起,说村东南那两棵老樟树,它们西边,还有我家三间土房的柴门?</p><p class="ql-block"> 二零零二年那个闷热的夏天,因为生育风声紧,也因为家徒四壁,我们一家是如何趁着夜色,像水汽一样从这片土地上悄然蒸发的。</p><p class="ql-block"> 这些,眼前这轮鲜活的太阳般的小伙子,如何能明白?</p><p class="ql-block"> 他们清澈的眼神里,映不出那段灰扑扑的、被生存压弯了腰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我只好含糊地笑了笑,摆摆手道:</p><p class="ql-block"> “行啦!有闲(空)回来看一看罢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似乎也看出我的窘迫,不再追问,点点头,拍着篮球从我身边跑过去了,带起一阵热风。</p><p class="ql-block"> 那风里,有少年人汗水的蓬勃气息,也有我被惊醒的、怅罔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贺知章的诗句,从前读来只觉得是文人的慨叹,此刻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中了自我心脏。</p><p class="ql-block">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p><p class="ql-block"> 原来并非隔着千年的风霜,它就发生在这生我养我的村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逃也似的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奔向村庄深处。</p><p class="ql-block"> 我要去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绕过几处宅院,眼前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 是了,就是这里,村里祠堂前篮球场,当成了现有的晒谷场。</p><p class="ql-block"> 如今平整的水泥地上晒着些花生,但场子边上那两棵大樟树,依然如一位巨人般屹立着。</p><p class="ql-block"> 我走过去,脚下有些虚浮。</p><p class="ql-block"> 树干更粗了,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无数铠甲似的树皮,有条理地排例着。</p><p class="ql-block"> 树冠亭亭如盖,投下足有几十平方的浓荫,阳光透过叶隙透下来,成了地上晃动跳跃的金币。</p><p class="ql-block"> 我绕着树干,手指颤抖地抚过粗糙的树皮。</p><p class="ql-block"> 找到了!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一片被岁月磨得几乎与树皮同色的区域,上面有几道深深的刻痕。</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仔细辨认。</p><p class="ql-block"> 那歪歪扭扭的,是一个“早”字,是幼时学着课本里的鲁迅刻下的;旁边还有好几道深深的横痕,那是我每年生日,父亲用小刀为我划下的身高标记;小学时代,情愫初生,暗恋班中小芳,自己用心刻下“我爱小芳”的模糊印记,至今仍存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p><p class="ql-block"> 指尖摸着那道最低的刻痕,粗糙的树皮底下,仿佛还有木屑的触感,还有父亲那双布满硬茧的、温暖的大手。</p><p class="ql-block"> 这两棵大樟树,它们应该会记得。</p><p class="ql-block"> 它记得一个男孩,年复一年雀跃地跑来比量身高,记得一个老人慈祥的微笑,记得树下纳凉时乡亲们摇着蒲扇、讲着“古仔”(故事)的夜晚,记得我离乡前那个晚上,偷偷跑来抱着它无声的诉泣。</p><p class="ql-block"> 它不言不语,却把一切都收藏进一圈圈的年轮里,收藏进每一片被故乡的风吹拂过的叶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来。树荫温柔地包裹着我,像一袭清凉的旧衣衫。</p><p class="ql-block"> 远处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吃饭的悠长乡音,用的是和我喉间一样的声调,那是世间最动听的呼唤。</p><p class="ql-block">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那声音,和二十多年前的一模一样。 </p><p class="ql-block"> 可惜!村中留下印记的两棵大樟树,今年却无原无故的干枯了,也许有一天,跟小一辈谈起时,却没有一点儿记忆。</p><p class="ql-block"> 阳光在移动,将我刻痕上的影子拉长拉长,再拉长,拉出了一腔乡愁。</p> <p class="ql-block"> 那两个将我认作“亲戚”的后生,或许有一天也会远行。</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当他们归来,或许也会遇到同样的询问,也许不会。</p><p class="ql-block"> 那时,他们也会在某一个旧物前驻足,忽然听懂风与树的语言,忽然明白,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幅凝固的图画,而是一幅带有生命血液的动图。</p><p class="ql-block"> 它是一条河,我们是被它送出去的一朵朵浪花。</p><p class="ql-block"> 我们流淌着,我们改变着,甚至我们一度干涸了。</p><p class="ql-block"> 但只要我们回来,总能从某一处河床的纹理里,从某块被冲刷得温润的石头上,认出自己最初的那一滴水。</p><p class="ql-block"> 乡音未远,乡愁未断。</p><p class="ql-block"> 它不在迎面而来的陌生的打量里,它藏在樟树沉默的年轮里,藏在穿过叶隙、斑驳了我一身的光影里。</p><p class="ql-block"> 我闭上眼,那声“阿叔”,触动心弦啊!昨天一去不复返。</p><p class="ql-block"> 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童年时在此嘻戏的喧嚷,是父亲唤我“阿侬,回来吃饭哦!”(廉江地区对小男孩的昵称)的温馨乡音,层层叠叠,从记忆的深潭里浮上来,清晰如昨。</p><p class="ql-block"> 我仍是廉江横山的好男儿。</p><p class="ql-block"> 这土地认得我,我乡音未改。</p><p class="ql-block"> 以它沉静的方式,最原来始方式。</p><p class="ql-block"> 这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这就足够了!</p> <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 清风晨韵,美篇号:52446937。广东湛江,廉江市横山镇人,70后,学历:初中,地质勘探工人,常年在外,四海为家。酷爱唯美文字,闲时,用文字书写人生,记录人生百态,借景抒情,以诗为伴,与文会友,品味生活,分享感动。</p> <p class="ql-block"> 创作于2026年1月18日,发表于2026年1月19日晚,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10号地质勘探船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