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越洋电话

杨龙明

短篇小说 初春的雨敲打着陈素梅家老旧的窗棂，她正对着手机发愣。女儿张晓玲刚刚突然打来的电话：“妈，把房子卖了，来加拿大，我们养您，享清福。” 图片为作者AI绘制 陈素梅翻来覆去地想女儿这通电话二十多遍。享福？她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在这栋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里，和亡夫的照片一起过日子，突然说要卖房去加拿大享福。这感觉就像人的脚一下子踩在半空中，不踏实。 “妈，您听见没？”电话那头的张晓玲声音有点急，“这边的空气好得很，医疗条件也好，我都给您找好养老院了，单间带阳台，看得到雪山呢！” 陈素梅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泛白。女儿在加拿大十年了，嫁了个据说很有钱的白人老公，生了两个混血娃娃。起初还经常视频，后来渐渐少了，最近半年几乎没联系过。这突然的电话，让她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玲玲啊，妈这把年纪……” “妈，你别总这么说！你不才六十五嘛！这边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滑雪呢！”张晓玲打断她，“房子卖了，钱够您在这边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我在温哥华郊区给您看好了一个小公寓，环境可好了，邻居都是中国人，不寂寞。” 陈素梅沉默了一会儿。墙上是她和老伴的结婚照，黑白的那种，老伴笑得像个傻小子。这房子是他们一点一点攒钱买下的，每个角落都有回忆。厨房的瓷砖是她和老伴一起贴的，贴歪了三块；客厅的窗户，女儿小时候在上面画过小人人；卧室的衣柜里，还放着老伴没穿完的中山装。 “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妈！别考虑了！我都安排好了！下周就有房产中介联系您，是信得过的朋友。您把房子挂出去，价格我说了算，不能低。”张晓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这两天就把养老院的资料发给您，您看了准喜欢。” 挂了电话，陈素梅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四周突然变得特别安静。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她盯着那些飞舞的灰尘，突然想起女儿五岁时问过她：“妈，灰尘是活的吗？”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说：“是，它们跳舞给我们看呢。” 如今女儿在半个地球外，要她卖掉这栋满是尘封记忆的房子。 一周后，果然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敲门，自称姓王，是张晓玲的朋友，专门做高端房产中介。他给房子估了个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张女士特别嘱咐，这房子必须卖个好价钱。”王先生说，他的笑容恰到好处，像量过角度一样标准，“她说您在这住了大半辈子，值得最好的回报。” 陈素梅点点头，签了一堆文件。王先生说会有人来看房，让她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把记忆打包扔掉？ 第一个来看房的是对年轻夫妇，女孩摸着凸起的肚子，男孩扶着她的肩。他们在房间里转悠，商量着婴儿房该刷什么颜色。陈素梅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间屋子，女儿也曾光着脚丫跑来跑去，也曾在这间屋里度过她的婴儿时期。“阿姨，这房子我们挺喜欢的。”年轻女孩笑得甜，“就是厨房有点小。” 陈素梅想说，厨房是小，但够用了。一家人围在小桌子旁吃饭，夹菜时胳膊肘碰胳膊肘，多温暖。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笑笑。 看房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陈素梅像个导游，重复着同样的介绍词。直到有一天，隔壁的李阿姨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 “素梅啊，你真要去加拿大？” “女儿这么安排，就听她的吧。” 李阿姨压低声音：“我女婿在公安局，他说最近跨国诈骗特别多，专门骗老人的房子。你可得留个心眼，跟你女儿视频确认过没？” 陈素梅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有半年没跟女儿视频了，最近几次都是语音通话，女儿总说摄像头坏了，工作忙。但她马上又觉得自己多心——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骗她？ “玲玲不会的。”她摇摇头。 “也是，也是。”李阿姨拍拍她的手，“我就是瞎操心。不过你最好还是跟孩子视频一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那天晚上，陈素梅给女儿发了视频请求。第一次，没接；第二次，还是没接。她正想打第三次，女儿的电话来了。 “妈，我刚才在开会，不方便视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最近公司忙得很，摄像头也坏了。等忙过这阵子，我给您买个新手机，我们天天视频。”张晓玲的声音透着疲惫，“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有好几个人来看过，还没定。” “妈，您得抓紧啊！这边的养老院位置紧张，我好不容易才托关系给您留了一个名额，定金都交了。您要是再不来，名额就没了，定金也不退。” 陈素梅握着电话，突然问：“玲玲，你让妈听听外孙的声音吧，好久没听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孩子们睡了，这边跟国内有时差，你忘了？” 陈素梅看了眼墙上的钟，国内晚“妈，您别想太多。我知道您舍不得老房子，但人要向前看。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您守着空房子有什么意思？来加拿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张晓玲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妈，我想您了。” 这一句“我想您了”，让陈素梅的心彻底软了。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做错事要挨骂，就会抱着她的腿说“妈妈我想您了”，然后她就再也下不去手打她了。 “妈知道了，妈尽快。”她轻轻说。 挂掉电话，陈素梅坐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擦擦眼睛，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老伴的遗物——一块老上海手表，表针已经不走了，但表盘干净得发亮。 “老张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对着照片上的人轻声问。 照片不会回答，只是温柔地笑着。 第二天，陈素梅做了个决定。她给王先生打电话，说房子可以卖，但有一个条件——买主必须允许她在房子里再住一个月，让她慢慢收拾东西，跟这房子告别。王先生犹豫了一下，说跟买家商量商量。傍晚时分，他回电话说买家同意了，但价格要降百分之五。 “成交。”陈素梅说。 签合同那天，买家出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他爽快地签了字，付了定金，还主动提出帮陈素梅收拾东西。 “大姐，你这房子保养得真好，一看就是有故事的地方。”赵先生环顾四周，“我买了也不急着住，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陈素梅有点意外，这么善解人意的买家不多见。她连声道谢，赵先生摆摆手，说谁都有老的时候。 卖房的消息传开，邻居们纷纷来告别。李阿姨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素梅啊，到了那边常联系，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我家有间空房，你先住着。” “谢谢你，老李。”陈素梅也红了眼眶。 陈素梅开始收拾东西，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艰难。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忆，每一样都舍不得扔。女儿小时候的玩具、作业本、穿小的衣服；老伴的书籍、眼镜、没抽完的烟斗；还有那些结婚时的旧物，早已褪色却依然珍重。 图片为作者AI绘制 就在她收拾到第三天的下午，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请问您是陈素梅女士吗？”女警问。 “是我，怎么了？” “能进去说话吗？” 陈素梅侧身让他们进屋，心里七上八下。两个警察环顾四周，看到客厅里堆放的纸箱，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女士，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可能陷入一起跨国诈骗案骗局。”男警开门见山，“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女儿张晓玲在加拿大可能被一个诈骗团伙控制，他们利用老人的子女在国外这一点，骗取国内老人的房产。” 陈素梅手里的相框“啪”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不可能！我女儿昨天还跟我通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让我去加拿大，养老院都安排好了，定金都交了……” 女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这是我们从出入境管理局调取的记录，你女儿张晓玲在一年前就回国了，目前在国内，不在加拿大。” 陈素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才站稳。 “不……这不可能……她明明在加拿大，嫁了人，生了孩子……” “陈女士，您有最近半年和女儿的视频通话记录吗？或者有没有见过她的孩子、丈夫？”男警问。 陈素梅摇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最近一次见到女儿本人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她回国探亲。”陈素梅喃喃道，“但这半年来，我们经常通电话……” “声音可以伪造，现在的AI技术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女警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怀疑您接到的电话并非您女儿本人打来的。”陈素梅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想起那些“女儿”打来的电话，总是匆匆忙忙，总是没法视频，总是催促她卖房子。她想起那个王先生，想起爽快的买家赵先生，想起女儿坚持要的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房价…… 这一切突然串成了一条线，一条冰冷、可怕的线。 “那我女儿现在在哪？”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们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女警说，“但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诈骗团伙可能控制了多名在国外留学或工作的年轻人，利用他们来骗取国内亲属的财产。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也在国内展开了调查。” 陈素梅突然站起来：“我要取消卖房合同！” “我们已经通知了买方和中介，合同暂时冻结。”男警说，“但我们需要您的配合。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能继续与对方保持联系，为我们收集证据。” 陈素梅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找到我女儿，我什么都配合！” 接下来的三天，陈素梅像一具行尸走肉。警察在她家安装了监听设备，教她如何应对电话。她睡不着，吃不下，脑子里全是女儿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扎着羊角辫，爱笑爱闹的小女孩，怎么会卷入这么可怕的事情？ 第四天傍晚，“女儿”又打来电话。 “妈，房子卖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养老院催得紧，您再不来名额真没了。” 陈素梅按照警察教的话说：“已经签合同了，买家让我再住一个月收拾东西。玲玲，妈想看看你，视频一下行吗？妈买了个新手机，不用你的摄像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我这边真的不方便……”“玲玲，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素梅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次不是装的，“你要是被什么人控制了，就跟妈说，妈想办法救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老太太，你女儿在我们手上。想让她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房子卖掉，钱打到指定账户，你女儿就能平安回去。”陈素梅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强撑着：“我要听我女儿的声音！”几秒钟后，张晓玲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妈，救我！他们在加拿大把我关起来了，我逃不出去……”通话突然中断。监听设备旁的警察做了个手势，表示已经追踪到信号源——不在加拿大，就在本市。“这帮人真狡猾，假装在国外，其实就在眼皮底下。”男警说，“陈女士，我们已经有线索了，请你保持冷静，我们会救出你女儿。”那天晚上，陈素梅一夜未眠。她想起女儿大学时打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兴奋地说着加拿大的雪有多么美；想起女儿结婚时发来的照片，穿着白婚纱，笑靥如花；想起外孙出生时，女儿在视频里抱着那个小生命，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幸福。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凌晨四点，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妈，是我，小声点。”电话那头真的是张晓玲，声音压得很低，“我被关在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他们有三个人看守。妈，别相信他们，千万别卖房子！”“玲玲，你在哪？具体位置？”陈素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但这里能看到远处有一个红色水塔。妈，我手机快没电了，我得挂了，他们会发现的……”电话断了。陈素梅立即报警，警察迅速锁定了西郊几个有红色水塔的区域，展开搜查。第二天中午，警察打来电话，声音兴奋：“陈女士，我们找到你女儿了！在西郊的旧机械厂，人安全，只是有点虚弱。我们已经控制了三个嫌疑人，正在审讯。”陈素梅喜极而泣，立即赶往医院。在病房里，她见到了失踪一年的女儿。张晓玲瘦得脱了形，脸上有淤青，但眼睛还是她熟悉的眼睛。“妈！”张晓玲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从女儿的叙述中，陈素梅得知了可怕的事实。一年前，张晓玲在加拿大离婚了，丈夫带着孩子消失，她陷入严重的抑郁症。这时，一个自称能帮助她挽回婚姻的“情感咨询机构”找上门，实际上是诈骗团伙的前哨。他们以带她回国散心为由，将她骗回国内，然后控制起来，利用她来骗取陈素梅的房产。“他们模仿我的声音，跟您打电话。”张晓玲哽咽道，“我不配合，他们就打我，不给我饭吃。后来他们发现您开始怀疑了，才让我在电话里说几句话，但都有人在旁边监视。”陈素梅抱着女儿，心如刀割。案件侦破得很顺利，三个嫌疑人全部落网，主谋竟然是那个“房产中介”王先生。他专门寻找子女在国外的独居老人，利用伪造的海外电话和精心设计的剧本骗取房产。陈素梅的房子保住了，但更重要的是，女儿回来了。张晓玲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期间母女俩说了这十年来最多的话。陈素梅得知女儿在加拿大的婚姻并不幸福，丈夫有暴力倾向，离婚后她一度想自杀。而陈素梅也向女儿倾诉了这些年独自生活的孤独。“妈，对不起，我这些年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忘了您一个人在国内。”张晓玲哭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素梅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出院后，张晓玲搬回了老房子。母女俩开始重新布置那个差点被卖掉的房子。她们把旧家具换了位置，重新粉刷了墙壁，在阳台上种了花草。一天下午，母女俩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陈素梅打开，里面是她当年写给老伴但从未寄出的信，还有女儿小时候的画。“妈，这是什么？”张晓玲拿起一封信。陈素梅脸一红：“没什么，年轻时的傻话。”张晓玲展开信纸，读了起来：“亲爱的建国，今天女儿会叫爸爸了，可惜你听不到。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玲玲健康快乐地长大……”她读着读着，眼泪掉了下来。“妈，这些年您一定很孤单吧。”陈素梅摇摇头：“有回忆陪着，不孤单。”一个月后，张晓玲提出要在国内重新开始。她在网上找到了一份远程工作，还报名参加了社区的心理咨询师培训，说要帮助那些和她一样受过伤害的人。而陈素梅呢？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学英语。“妈，您这是？”张晓玲看着母亲桌上的英语教材，哭笑不得。“你不是说加拿大的雪山很美吗？”陈素梅戴上老花镜，“我想，等你能再次面对那个国家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不过这次，咱们是去旅游，不是去‘享福’。”张晓玲愣住了，然后抱住母亲，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是悲伤的泪，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泪。 又过了一个月，李阿姨来串门，看到焕然一新的房子和母女俩其乐融融的样子，感慨道：“素梅啊，你这房子算是保住了，女儿也回来了，真是福气。” 陈素梅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她和老伴的结婚照旁，新添的一张照片：她和女儿在重新布置的客厅里，笑得像两个小姑娘。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但这一次，陈素梅不再觉得孤单。她有了女儿，女儿有了家。那个差点被卖掉的房子，再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亲情的温暖。 至于加拿大？也许有一天她们会去，以游客的身份，看雪山，赏枫叶，然后回到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因为陈素梅终于明白，真正的“享福”不是搬到某个遥远的地方，而是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哪怕只是在这个老旧却温暖的小屋里。 而真相往往比小说更离奇——就在母女俩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时，那个爽快的买家赵先生再次出现了。不过这次，他不是来买房子的。 “陈大姐，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吗？”赵先生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局促。陈素梅让他进屋，张晓玲警惕地看着他。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买家。”赵先生第一句话就让母女俩愣住了，“我是王先生的同伙，或者说，曾经是。” 陈素梅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别紧张，我是来自首的。”赵先生苦笑，“但我不是来跟您说案子的事——警方都已经知道了。我是来告诉您另一件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您女儿在加拿大，其实还有一个儿子。” 张晓玲的脸唰一下白了。 “什么？不可能！我的孩子都被前夫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你前夫带走了双胞胎中的女孩，但把男孩送人了。”赵先生说，“因为男孩有先天性心脏病，治疗费用昂贵，他负担不起。孩子现在在温哥华的一户华人家庭，今年四岁，刚做完第二次手术。” 张晓玲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在颤抖。陈素梅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素梅问。 “因为我姐姐就是收养那个孩子的家庭之一。”赵先生低下头，“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被王先生拉下水的。他说能帮我找到孩子亲生母亲的信息，条件是让我配合他的骗局。但当我发现他要骗的是您——孩子的外婆时，我动摇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张晓玲。照片上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黑发黑眼，有着和她相似的轮廓，正对着镜头羞涩地笑。 张晓玲盯着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中文名张念华，养父母给他起的，意思是怀念中华。”赵先生说，“手术很成功，他现在恢复得很好。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和他见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束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张照片上。 陈素梅看着女儿颤抖的手，看着照片上那个从未谋面的外孙，突然觉得生活真是荒诞又奇妙。一个差点让她失去一切的骗局，最后竟然带来了她不知道的家族新成员。 “玲玲？”她轻声唤着女儿。 张晓玲抬起头，泪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震惊、悲伤、喜悦、恐惧，还有一丝母性的温柔。 “妈，”她哽咽道，“我想见见他。” 陈素梅点点头，握紧了女儿的手。这一次，无论前方是什么，她们都会一起面对。因为家不再是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是相互扶持的亲人，是共同承担的爱与责任。 至于加拿大？也许她们终究会去，但不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享福”，而是为了接一个迷路的小生命回家。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通要她卖掉房子去“享福”的电话。生活啊，真是比最离奇的小说还要曲折，还要荒诞，也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