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窑村里的大喇叭

老右玉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大磁窑村里的大喇叭2006年摄</font></b></h3> <h1><b> 1990年10月10日右玉县委召开干部大会,决定派300名县乡机关干部下村,用一年时间帮助后进支部改变落后面貌,我与老干局吴颖显、审计局刘建英分到元堡子乡大磁窑村,我时任人事局副局长,兼任工作队队长。该村是政府县长杨树昌所包的点。那时,小吴和小刘都是二十四五的小后生,正是英耀年华。我也仅有三十六七岁,年富力强,工作向上,正是谋求进步心存想法的中年汉。动员会一结束,我首先找了县太爷,请示看领导有啥指示。第二天一早,我从兄弟单位借了一辆北京212吉普车拉着二位小年轻,带着行李和换洗的衣服去乡里报到。<br> 到达乡里,李月明书记接待我们,一见面他便交待我们说:“大磁窑村几年来,提留国税完不成,计生工作难开展,是全乡出名的落后村,今年杨县长亲自包了点,又派你们驻村帮助工作,我相信定能改变其落后面貌。” <br> 晌午饭,书记乡长作陪,炖羊肉玻璃瓶汾酒高规格地款待了我们。饭后没休息,我们直奔大磁窑。因第一次到该村,进村后寻不见支书家,司机看到学校门前石头墙上坐着一位年轻媳妇正在纳衬底儿,他停车上前打问,人家指着村东方向告诉说:“那家窑头上拴大喇叭的就是赵支书家。”的确,一开始时兴大喇叭,少数拥有扩音机的村庄,设备基本上都安在支书家,它成为村支书一个重要“符号”,也是农村权力的一种象征,更是村干部的传声筒。通知开会、“三提五统”、植树造林、计划生育等硬任务都离不开大喇叭助威。<br> 上世纪90年代,农村集体经济基本上成了空壳子,多数村庄连个办公场所也没有,为应付上级检查,支书家堂屋后正面墙贴个专栏,便成了党员活动室。右玉1986年首批被确定为国家级贫困县。到后来每年都有省市扶贫驻村工作队,如支书抗硬能争取回他们,集体与村民均可得实惠。其它不说,村民过年至少可得到一袋白面或一桶花生油,村集体也可得到一套时髦的扩音设备。因此,凡最先安装大喇叭的村庄,多为上级扶贫队所买。<br> 那时一套普通的扩音设备外加两只16欧姆25瓦的高音喇叭也就一千多块。如今看来,不过是人们平常跌馆子的一桌饭钱,可当时私人公家都没钱,像右玉年财政收入只有四百万左右,县级机关大一些的单位每年办公经费不超五百,小单位只有一二百。<br> 因此,县直机关一些单位遇年摊上扶贫任务,一把手对此十分头疼,他所愁的并不是人手抽调不开,而是腰中无羹,手里没钱,即便下去连一点儿具体实事也为老百姓办不了,村干部们又都比较现实,见面的第一句话就会问你,“吴”局长,今年你给咱村弄点啥?闹不了别的,起码也要安它个大喇叭。其实人家要求并不高,可实在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br> 我所到的大磁窑村,倒是原先有一套扩音设备,可总共百十户人家,从北圪蛋到南沟将近二里路,村民住的过于分散,一只大喇叭根本无法覆盖全村。于是,支书赵裕跟我商量说:“贺局长,咱们开展工作离不了个大喇叭,眼下一个喇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要是再能拾闹上三个,栽一根高高的铁杆,把它们挂在上面,对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这样,从我家发出的声音就能传遍全村的每一个角落。”<br> 回到县里,我将此情况跟帖富国局长进行了汇报,他问我:“三只喇叭总共需要多少钱?”我说:“我到县委对过儿朱师傅门市问细了一下,每只一百二,买三只可以优惠十块钱。”帖局长略加思索后说:“那就买吧,虽然单位账上没钱,暂时先从我家拿上,到时给杨县长打个报告,他包的点不会不批。”<br> 喇叭买回后,支书及时组织召开了村干部会,先叫会计李凤山澄清了村民历年所欠提留国税的底子,后支书在大喇叭上公布人员名单,并且连续三天反复多次重复播放了此内容。很快村里个别旗杆便站在当街放梆子说凉话,骂赵裕眼睛青堂堂,当支书胳膊肘不往里拐,跟着工作队想闹秋个啥?<br> 老赵本是个老好人,他耳朵里收揽住这些话,当他再拿起麦克风,心里便有些发怵,不知该说啥好,拧开扩音器,半天无语,光有电流声,慢慢地才会听到他反复冲着麦克风“噗、噗、噗”的吹音,村民戏谑说,青眼睛又在 “放屁”啦。<br> 再后,老赵在收粮过程中,圪推地不在大喇叭上讲话啦,换成了我和小刘,反正我俩无所顾忌,白天上门催完粮,吃完黑将来饭总得在大喇叭上再说几句,特别是小刘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些他看不惯的人和事,会在大喇叭上直言不讳地讲出来。当然,一些村民对我俩同样十分忌恨,他个子不大,叫他“小人国”,我从人事局下来,有人为我起绰号“人屎局长。”<br> 但不管工作多难做,村民怎样骂,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通过软缠硬磨的方法,总算完成了提留国税的收缴任务。在此过程中,我们对村民们的恶语谩骂,冷脸相待,不尊重人格随便起绰号等现象不太理解。<br> 如今回想起那营生倒叫我觉得有些失笑,当时,你作为县委扶贫工作队,单位拿不出一分钱,庄户人连一瓜半枣儿的好处也捞不着,给村委会买了三只喇叭,还是局长亲自垫付的,虽说增加了喇叭覆盖了全村,但放出来的声音,没有一点儿优美的乐调,尽是些催粮要钱的消息,喇叭传出的话语,要么指桑骂槐羞处人,要么呼三喝四日噘人,难道在此环境下,还要庄户人顺情说好话吗?故此,个别人对工作队员发几句牢骚话,今天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啦。<br> 后来,我们发现大喇叭虽在收缴提留国税中发挥了它快捷方便的作用,同时也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负面影响。因此,在计划生育开展手术活动时,我们便没有使用大喇叭,而是上门入户逐一与手术对象直接见面做工作,得到的结果是手术对象们普遍害怕做结扎术,愿意接受拴堵术。根据这一情况,我很快电话联系了我的老战友山阴县人民医院中医科主任刘全义,落实了手术的具体时间,并求助玉井供销社主任,我的表兄王斌弄了一台130皮卡车,手术的前一天,小刘在大喇叭上及时通知了她们出发时间,由村主任曹瑞带领五名手术对象下了岱岳,拿回栓堵证明如期交到乡里,销了超生号,免了超生费,又在大喇叭中适时对她们进行了通报表扬。<br> 当我们啃下提留国税、计划生育这两块硬骨头,我俩便回家休息了两天,返回大磁窑时,我把部队转业带回的录音磁带挑选了二三十盘,有老年人喜欢的晋剧、二人台,也有年轻人爱听的宋祖英、蒋大为、邓丽君等流行歌曲。大喇叭除了播放上述磁带。此外还播放一些农业小知识和失物招领启示,如谁家丢了母鸡羊羔,谁家撂了衣裳丢了钥匙,有谁捡到了什么东西等,都会在大喇叭里说一下,大喇叭真正成为帮助村民排忧解困的工具。从此以后,大磁窑上空飘荡起动听悦耳的旋律,大喇叭里传出了美妙而和谐的声音。<br>  2017年4月17日于右玉<br></b><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