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聊斋】一一考弊司(上)

西北望长安(拒私聊)

【译文】:选自《文白聊斋志异》(三)

闻人生，河南人。因病躺了一天，看见进来一个秀才，跪在床下参拜他，谦卑俯首，很有礼貎。

　　参拜完了，请他出去走几步，挽着他的胳膊，没完没了的话语，一边走着一边唠着，走出好几里路，也不说告别。

　　他停下脚步，向秀才拱手告辞。秀才说:“请你再往前走几步，我有一件亊情向你求助。”

　　他询问什么事情。秀才回答说:“我们这些人，都归考弊司管辖。司主名叫虛肚鬼王。和他初次见面，按照过去的惯例，应该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请你去说说人情。”

　　他很惊讶地问道:“犯了什么罪，竟会遭受这样的酷刑？”

　　秀才说:“不必有罪，这是旧例。如果贿赂丰厚，也可以赎免。但是我穷，没钱贿赂他。”

　　闻人生说:“我向来不熟悉那个鬼王，怎能为你效力呢？”秀才说:“你前世是他祖父一辈的，他应该听从你的劝告。”

　　说话的工夫，已经进了城里。来到一个官署，房子不太宽敞，只有一个高大的厅堂，堂下两侧立着两块石碑，碑上写着比巴斗还大的绿字，一个叫做“孝弟忠信”，一个叫做“礼义亷耻”。

　　踏着台阶登上去，看见大堂上悬着一块横匾，写着“考弊司”三个大字。

　　堂前的廊柱上挂着两块牌子，木板上雕着翠绿色的对联，上联是:“曰校、曰序、曰庠，两字德行阴教化”；

　　下联是:“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

　　游览还没结束，鬼王已经出来了，鬈发躬背，好像是个几百岁的老人；而且鼻孔朝天，嘴唇白外翻着，包不住他的牙齿。

　　后面跟着一个主管生死簿子的官吏，长得虎头人身。还有十几个人排列在两旁侍候着，多半是面目凶恶，像是山精鬼怪。

　　秀才说:“这就是虚肚鬼王。”他吓得胆战心惊，就想抹身退下去。鬼王已经看见了，下了台阶，向他作个揖，把他请上大堂，就向他问候。

　　他只是唯唯诺诺地应承着。鬼王又问:“你老屈驾光临，有什么指教吗？”他就把秀才的请求告诉了鬼王。

　　鬼王变了脸色说:“这是有成例的就是亲娘老子的命令，我也不敢应承！”

　　脸色冷冰冰的，气势很威严，似乎一句话也不能再进了。闻人生不敢继续说人情，急忙站起来告别；鬼王侧着身子给他送行，送到门外才回去。

　　他没有回家，又偷偷地进去观察里面的变化。来到堂下，看见那个秀才已经和同样的几个人，两只手拧到背后，交叉在一起，手上带着拶指的刑具，显然都已经被捆上了。

　　有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手里拿着刀，扒掉秀才的裤子，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约有三个指头那么宽。

　　秀才大声号叫，喉咙都要喊哑了。闻人生年轻气盛，好打不平，气得不能克制自己，就大声喊着说:“这样暗无天日，成个什么世界！”

　　鬼王很惊讶地站起来，命令暂时停止割肉，抬脚就去迎接他。他气愤地出了衙门，到处告诉市上的人，他要去上帝那里控告鬼王。

　　有人笑着说:“你真迂腐啊！蓝瓦瓦的苍天，你到什么地方寻找上帝诉冤呢？这个家伙只和阎王是近邻，你找阎王喊冤，也许能够答应你。”

　　就给他指出一条奔向阎王殿的道路。他就奔向阎王殿，果然看见一座大殿，气势威威赫赫，阎王正好坐在殿上；他就伏在阶下喊冤。

　　阎王招呼他上了大殿，审问完了以后，立刻命令许多小鬼，绾着铁索，提着锤子前去抓人。

　　去了不一会儿，鬼王和秀才都到了。经过审问，闻人生控告的情况完全属实，阎王大怒，说:“可怜你前世苦苦地读书，暂时委派你担任这个重任，等着托生到富贵人家；现在竟敢这样横行！我要抽掉你的善筋，给你加上恶骨，罚你世世代代不能发迹！”

　　小鬼就用鞭子抽鬼王，他跌倒在地，摔掉一颗门牙；又用刀子削掉他的指尖，抽出一根筋，亮晶，白生生，好像一条丝线。

　　鬼王疼得狂呼乱叫，好像杀猪似的。手脚上的善筋全部抽完以后，两个小鬼把他押出去了。

　　闻人生给阎王磕头谢恩，就退出了大殿。秀才跟在身后，很诚恳地感谢他，拉着他的手往回送他。

　　路过一条街，看见有户人家，挂着朱红的门帘，帘内有个女子，露出半面脸，容貌和装束都很漂亮。

　　他问秀才:“这是什么人家？”秀才说:“这是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