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情谊：红军后代赠书铁垣

彭兆琪

作者 见铁垣

图片提供 铁垣 张贡民

文字版本转换 时军

编辑制作 彭兆琪

云南、四川出差近两月，回到成都，新的一年又来到，请几个童子街发小来我家聚聚。去年8月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我写了《童子街29号大院》（续一、二）发表在《行脚成都》上，文章叙述了几十位老红军、老八路、老革命及后代的故事，文章后面几十条留言中我看见这么两条：“我觉得童子街29号可以申请红色小区了，有这么多老红军居住过，应该传承这个遗址。”“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推动童子街29号红色小区建立……。”

久未见面的发小张贡民给我带来纪念他父亲、老红军白族学者张旭伯伯的书《张旭文存——纪念白族学者张旭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渝兄带来他的新作《留法大潮人物集》。

张贡民爸爸张旭伯伯是1960年年底从云南省调到中共中央西南局统战部工作的。大理金花唱：“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哟，阿妹梳妆为那桩……。”剑川阿鹏唱： “祖传三代是铁匠，炼得好钢锈不生，哥心似钢最坚贞，妹莫错看人。送把钢刀佩妹身，钢刀就是好见证，苍山雪化洱海干，难折好钢刃。电影《五朵金花》一曲优美动听的插曲，脍炙人口，流传至今。苍山脚下洱海边，老红军张旭伯伯就是大理剑川走出来的白族英俊青年“阿鹏”。

张旭伯伯的父亲张濂清和村民曾经在金沙江边救助过长征路过云南的红军伤病员，北上抗日的红军给青年张旭留下深刻印象。1935年张旭在昆明结识了张子斋、陈方等共产党人初步接受了马列主义、共产主义的启蒙教育。1938年8月张旭伯伯等云南青年揣着陈方写的介绍信去延安，万里征途、千辛万苦，10月16日到达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有陈方同志的介绍信，办事处同志当即宣布他们参加八路军，并发了八路军军装。第二天办事处就送张旭一行云南革命青年到陕西泾阳安吴堡抗大青训班学习，1939年1月张旭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9月毕业后，受组织派遣打入西北军内部。任务完成后，张伯伯接到党组织撤退命令，于1942年10月回到云南做地下工作，在党的云南工委领导下，打入滇军60军182师做统战、兵运、策反工作，1944年奉命到《云南日报》以编辑部主任身份掩护做地下工作。1948年初，随着人民解放军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节节胜利，云南党工委派张旭伯伯回到老家剑川策动剑川“四.二”起义，准备迎接云南解放，张旭伯伯先后任剑川、兰坪等县党工委委员、怒江特区党工委书记。 1949年12月9日，云南省主席卢汉通电全国并致电党中央、毛主席宣布云南和平起义，怒江工委也为起义立了功。解放后，张旭伯伯担任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党委副书记、第一副州长。1950年3月，二野第14军来到滇西剿匪，张旭伯伯见到也打入敌人内部在淮海战役中起义的原国军110师师长廖运周将军，廖将军现任14军42师长，老战友见面紧紧握住双手。

1982年，离别30年的廖运周将军回到云南，当年隐蔽战线的战友重逢。右起：张旭伯伯、廖运周将军（原陆军第十四军42师师长，1952年廖将军离开14军调任沈阳炮兵学校校长，1955年廖运周被授予陆军少将军衔）、杨永新同志（怒江州老领导）

廖运周将军黄埔四期毕业，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南昌起义后周副主席安排他到国军长期潜伏，和周副主席单线联系，淮海战役廖将军骗过黄维，自告奋勇带110师打开口子率先突围，没放一枪战场起义。之前，周恩来副主席提前通知了刘邓首长，告之廖将军的共产党员身份。起义当天下午，刘邓首长亲临前线接见廖将军并看望起义官兵，小平政委当场宣布廖运周将军是共产党员，全场一片欢呼。

1951年12月，张旭伯伯随云南民族代表团到北京参加全国民族工作扩大会议。1952年元旦节，毛主席在中南海怀仁堂接见全体与会代表。1月10日，周恩来总理在政务院接见与会的少数民族代表，当总理和张旭伯伯握手时听见他的普通话有地方口音，总理问：“你是什么民族？”张伯伯回答：“是白人。”总理说：“中华民族都是一个大家庭，是白族。”总理和怒江代表孔志清握手时也问他是什么民族，可能有前面总理的纠正，孔志清没有敢说“俅人”回答：“是俅族”，总理说：“名从主人，要改。”以后中央民委确定55个少数民族时（不包括汉族），俅人被定为独龙族。

很多年前我看一档电视节目访谈，是采访川滇交界的泸沽湖的摩梭人叫杨二车拉姆，主持人称她是“摩梭族”。为此我看后还专门在新闻后面发了一条留言：“请电视节目主持人多学一点民族知识，中国56个民族没有摩梭族，应该称摩梭人。公安机关发户口、身份证时，摩梭人在云南部分主要定为纳西族，也有少数根据支系志愿定为彝族，四川部分主要定为蒙古族，少数根据志愿和支系定为彝族或者藏族。”多说一句，欢迎民族专家批评指正。

1973年进入文革中期，开始“解放”老干部，张伯伯安排到四川图书馆担任馆长、党委书记，为省图书馆制定新规则、图书整理、新馆建设、藏书规模等作出了很大贡献。在省图书馆工作之余他阅读了很多有关云南及大理白族史籍，有更多时间思考大理历史文化问题。

张旭伯伯是大理州南昭史、白族史、白族文字、少数民族文化历史研究专家，为更好研究云南民族史及大理文化和白族历史，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后张伯伯向中共四川省委提出回云南的请求，得到四川省委和云南省委的关心和支持。1979年元月，张伯伯如愿回到阔别多年的大理州，任大理州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副州长，同年5月，在他的建议和督促下，大理文教局领头创办主编的《大理文化》杂志第一期问世了。

张贡民家住在童子街统战部一个小独院里，他家有一个唱机，好多唱片。那时候有唱机的家庭少，我常到他家去听唱片，交响乐《多瑙河之波圆舞曲》、《拉德斯基进行曲》、《老友进行曲》……傻呼呼的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曲子。看过电影《上甘岭》但从来没有完整听过，张贡民放上一张照片是郭兰英唱的《我的祖国》，我至今还记得悠扬深情的前奏：（5 5 6 5 3. 5 I 2 3 1 61 2. 12 I 3 6 1 3 2 3 5 6 I 7 2 2767 5 -）II先是女声轻声合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然后郭兰英开始唱，听得我如痴如醉，不由自主地跟着唱…。《我的祖国》作曲老红军刘炽是我发小时军、冯晓、任洪凌、李星星、赵雨雨爸爸妈妈的红军战友，格外亲切。张贡民的妈妈王映梅阿姨也是白族，是张伯伯在老家剑川农村娶的妻子，朴实能干，对我们这些到家里玩的孩子非常和蔼亲切。王姨就像电影《五朵金花》大理、剑川的白族五朵金花一样漂亮，跟着丈夫在云南走南闯北干革命，站岗、放哨、送信，一直在后面默默地支持张旭伯伯做地下工作，也算抗战老干部。解放后，一个当州长党的高级干部，按说给王姨安排一个工作易如反掌。我们这些父辈就是这样，不给政府添麻烦，多少年来，王姨从来没有怨言，有时候到外面去干临时工补贴家用。这就是我们的老一辈革命家，清正廉洁、不徇私情、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现在的贪官污吏们不脸红吗？

右起：张贡民、铁垣

贡民送我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张旭文存》，收集他父亲张旭几十年对大理国史及白族文化研究62篇著作共65万字。我看《张旭文存》后面编后记：“张旭留下的诗文，远不止《张旭文存》收录的这些，他在《云南日报》社，在怒江州、丽江市、四川省工作时期发表过的很多文章，由于条件限制，都没有收集，他生前留下的文稿、笔记、日记等也还来不及整理，只能有待他日继续编辑了……。”

张贡民年少聪明，1965年从成都9中初中毕业考上了成都工学院（现四川大学），是当年的鲜有的少年大学生。大学毕业后贡民入伍到成都军区后勤部，贡民是技术干部，高级工程师，在军队后勤战线多次立功受奖，为军队国防建设当兵近40年，贡民兄以正师职干部从西部战区联勤部退休。

张贡民1985年换装着85式军装

1988年人民解放军再次实行军衔制，张贡民退休时，着88式军服告别部队

2017年11月张贡民（左3）和西南局三槐树大院朋友们合影。

程子健伯伯是四川荥经县人，1920年勤工俭学到法国，1923年底加入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1924年7月回国，1925年春由萧楚女、杨闇公介绍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儿子纪渝兄去年年底出了新书《留法大潮人物集》（上下集），他特意带来送我一本。

程纪渝（右）送我《留法大潮人物集》

文集记录了211位上世纪赴法勤工俭学的前辈的故事，分《中共先烈篇》、《共产党人物篇》、《其他党派政治人物篇》、《科学、技术人物篇》、《文教、艺术人物篇》等六个篇章，洋洋洒洒近90万字。《中共先烈篇》中有中共著名留法革命烈士蔡和森、陈延年陈乔年兄弟、王若飞、湖南籍女共产党员向警予等，四川籍留法革命烈士赵世炎、刘伯坚、孙炳文、萧朴生、冉均、穆青、刘安恭、秦青川、钟汝梅、戴坤忠、傅汝霖、范易、李季达、林修杰、周贡植、王奇岳、许祖熊、谢承常、杨伯恺、李鹤龄、吴季蟠、尹懋昭、粟泽、熊正心、薛实甫、李嵩高等。1919年——1921年赴法勤工俭学达到高潮，据不完全统计，共20批1600——1800人（左右）。四川籍的最多，达511人（1992年四川省委组织部工作委员会《四川赴法勤工俭学运动》）。第二章节《共产党人物篇》着重介绍了40位赴法勤工俭学中共著名人物，周总理、朱总司令、小平同志、陈老总、聂帅等，朱总司令、小平同志是四川人，陈老总、聂帅也是四川人。书中记录的赴法勤工俭学的四川籍领导人还有四川合江县人、四川省长、中共中央西南局书记李大章；四川叙永县人、总政副主任傅钟上将；四川荥经县人、四川省政协副主席、中共中央西南局统战部部长程子健；四川南溪县人、中国军工战线领导刘鼎；四川营山县人、煤炭工业部党组成员何以端；四川璧山县人、参加组建人民空军的谢唯进；四川綦江县人、早年担任中共重庆地委教委委员的罗振声；四川西充县人、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曾任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长的王凌汉等。特别看见《共产党人物篇》中四川江津县人江泽民，心想肯定是同名同姓。新中国第一个汽车厂——长春第一汽车厂的老员工都知道一老一少两位“江泽民”。留法又留苏的“老江”就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奠基者和领导人。50年代留苏的“小江”是一汽的副总设计师，后来成了党的总书记。留法时江泽民曾在巴黎雷诺汽车厂勤工俭学，之后又留苏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27年毕业后在斯大林汽车厂任产品设计工程师，是我党第一代汽车专家。1950年主席和总理到苏联访问，作为驻苏大使馆的商务参赞江泽民陪同协助总理与苏联商量援建项目，其中之一就是建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1952年从驻苏大使馆奉调回国后“老江”任重工部汽车管理局副局长。1952年7月，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立项，重工部（1952年8月改为第一机械工业部）在长春成立一汽工业筹备处，（老）江泽民负责筹备处工作，为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呕心沥血、劳苦功高。1981年第五届政协会议上（老）江泽民向大会上交提案，建议在保定育德中学留法勤工俭学学习班原址建立“留法勤工俭学纪念馆”，提案得到中央批准后，1991年总书记江泽民题写馆名。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在中国近代史上具有深远的意义，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1945年6月19日，中共七届一中全会在延安召开，大会选举了毛主席、朱老总、少奇同志、恩来同志、弼时同志组成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史称“五大书记”。五大书记中朱老总、恩来同志都是赴法勤工俭学留学生，少奇同志和弼时同志都是中共早期赴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留学生。青年毛泽东也曾经考虑出国留学。1917年还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的毛泽东曾给朋友黎锦熙写信：“即须出国求学，乃求西学大要。”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掀起高潮，主席也曾经准备出国并为湖南籍学生四处筹措资金、奔走相告。后来根据国内斗争的形势，在毛主席跟其他成员汇合准备去法国时，主席突然对大家说：“我们这些人中，要有人出国，学新思想，新知识，以贡献祖国。也要有人留在国内，研究本国问题。我现在对本国问题有研究兴趣，但研究得还不够，因此作出这样的定……。”从七届一中全会选出的五大书记看，四位都是留学生，可见主席对接受西方新思想和学习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新经验是深思熟虑、高瞻远属的。

6位发小欢聚一堂，频频举杯，共迎2026丙午新春。左起：张贡民、谭小蛮、程纪渝、铁垣、岳渝敏、陈明。他们的老红军、老八路爸爸妈妈都曾经出现在我的《童子街29号大院逸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