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每年夏天回老家少住的日子里,喜欢晚饭后和小弟去村东的马路上走走。</p><p class="ql-block"> 这是真马路,不是乡间小路。马路有二车道的,四车道的,南北纵横交错,路灯路标红绿信号灯一应俱全,与城市的马路没有什么两样。</p><p class="ql-block"> 脚下的马路原本是黄海一个海汊子,我们称这里为东港(jiang)。它是源于村南三十多里远的崑嵛山的汉河广河带着富含腐殖质矿物质的泥沙冲积而成的。</p><p class="ql-block"> 汉河广河在夏天洪水爆发的时候,咆哮着向黄海冲去。年复一年,终于冲破黄海岸的沙坝,形成一个豁口,涨潮了,海水进来了,和河水交融,为小鱼小虾、蟹类、贝类提供了难得的生长繁殖的家园。也是每年冬天来过冬的大雁天鹅理想的栖棲地。大海退潮后,南庄北疃的人来赶海,享受着不同季节的海鲜美味。</p> <p class="ql-block"> 这里已在几年前用黄海的沙吹填成一片陆地,成为了想像中的招商引资的梧桐树。</p><p class="ql-block"> 海汊子两岸的十个村庄(北山、林北、上庄、云溪、金山寨,港崖等)也一时划到成立不几年的烟台高新区,不几年又回归了牟平区。我与小弟的通讯地址换来换去又换成了我心仪中的籍贯牟平,这个千年古县叫了一辈子了,还是觉得可亲可爱。</p> <p class="ql-block"> 我边走边想,我儿时赶海的地方。可能也就是在脚下,我曾在这里抠过小蟹,挖过驴蹄蛤、木橛板子,拾过“雀雀”,抓过“亲家镊”和小海马……。</p><p class="ql-block"> 不远处大金山脚下的建筑工地不时传来机械打夯声,据说那里正在建设一座烟台职业学院金山湾分院。这夯声是眼前景,回忆是儿时景,不断地在脑海里变幻着,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 马路两边留有绿化带,没有栽树种花。有的路段铺着方砖,大部分路段却生长着刺槐、棉槐,能编筐篓的柳条墩,也生长着野草莓野芝麻、山蘑楂、成片的夹芭齐子、老虎尾巴等野草。它们从远处来,不择条件,长得旺旺盛盛。</p><p class="ql-block"> 我想人活了大半辈子,也应该像它们一样不挑不拣,随遇而安,知足快乐的生活才是。</p> <p class="ql-block"> 近在眼前的横跨公路的高架桥上,动车昼夜不停的呼嘨而过。游客从四面八方来烟台威海夏天避暑,冬天赏雪。</p><p class="ql-block"> 老家在变化,有时让人目不暇接。</p><p class="ql-block"> 我堂哥容绪几年前跟我说过这样的一件事。他说,伯母曾对他说:你爷爷当年遇上一位鱼贩子。俩人拉起呱来,鱼贩子对爷爷说,你们村北的海边早晚会修一条路,到了那个时候,世道就大变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我伯母是106岁那年仙逝的。她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己经见证村北海边的烟威高速路通车了。她也见证了门前正在修建中的动车高架桥,高大的路墩一个接一个矗立在那里,她天天坐在门口看不知这是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我每次去看望伯母,她总是问了一遍又一遍,我便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这是在架桥,准备通动车,像火车一样的车在桥上跑。她便喔喔两声说,这是通火车呀。她那时虽然时尔有些糊涂,却依然对外界发生的事情表现出极大兴趣和好奇。</p> <p class="ql-block">(路边的山蘑楂花开得正盛。)</p> <p class="ql-block"> 一个多世纪的岁月过去了,鱼贩子的预言竟然实现了。他的远见依据是什么?至今想想,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了不起的事。</p><p class="ql-block"> 社会在走向现代化,村里人的生活条件生活质量生活理念已经与老一辈人拉开了天上地下般的距离。村里村外的环境也随之变化。但,我还常常眷恋儿时的海汊子,东沙珠,北河,小北坝、西北大洼……怪不怪?不怪,我想那是因为年少,在爹妈身边无忧无虑,留在心底是这些地方带来的无穷的知识和快乐。</p><p class="ql-block"> 我在1974年学习新闻摄影。十几年用相机留下我所供职的单位发生的令人关注的一些人和事。退休后回老家时,东沙珠正被邻村一车车挖走卖到烟台某厂;东港也被人一一承包,满眼是一个个用来养虾养海参的方格池。</p><p class="ql-block"> 大自然造化而形成的海汊子和湿地完全变了模样。</p><p class="ql-block"> 那几年,我用傻瓜相机抢救式的拍下残留的城墙、老油坊、同之爷创办的村小学、南沟干插墙等有记念意义的遗址。并制作了20多幅风景照片存放在村文化室,也写了《家乡的海汊子》《赶海情趣》等文字,算是慰藉一下我心中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东港永远沉积在现代化的马路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9日于东营。这是四九天迎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天却锥锥的冷,闭门不出,想老家了,写了这多行字。想到哪就写到那吧,算是与老家对话。)</p> <p class="ql-block">(俯瞰峰山顶上蜿蜒的城墙。)</p> <p class="ql-block">(残存的城墙)</p> <p class="ql-block">(峰山北麓的烟墩遗址。又称烽火台)</p> <p class="ql-block">(老油坊)</p> <p class="ql-block">(干插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