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二十一)

贾铮(甲子)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作词的功夫,一半在词内,一半在词外。词内是纵向深耕,字斟句酌打磨格律意趣;词外是横向铺展,博采众长丰盈底蕴襟怀,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p><p class="ql-block"> 常听人说,要取一滴水,先得蓄满一缸水。作词亦是如此,要写出百八十个字的精致篇章,背后得读过、背过多少词句?石祥先生能熟背千首词作,晓岭老师的手机里存着上千首歌词,可这些,不过是他们创作根基里的一小部分。更难得的是,他们的修为从不止于歌词一道,而是旁通诸艺,兼收并蓄。</p><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历史上那些书法大家。王羲之、颜真卿、苏东坡,哪一位是专职的书法家?他们的笔墨之所以能流传千古,除却对书法技法的日夜研磨,更在于文字之外的文学素养、人生阅历,乃至胸襟气度的层层滋养。</p><p class="ql-block"> 歌词落在纸面上,不过寥寥百十字。可恰恰是这百十字背后,那些看不见的积淀与修行,才是成就佳作的关键所在。</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一首歌能够成为经典,不是预先设计的结果,也不是炒作出来的。它是经过历史的过滤,民间百姓的传唱,自然形成的。《鼓浪屿之波》(张藜、红曙词,钟立民曲),无疑是经过时代检验的经典之作。</p><p class="ql-block"> 81年初,福建省对台办等多家部门,组织10多位词曲作家深入生活采风,创作了百余首表达海峡两岸骨肉亲情歌曲,《鼓浪屿之波》是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一首。前不久,有人重新填词,说是原歌词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并指责歌词本身存在不妥,真是可笑之极。</p><p class="ql-block"> 这也不由得让我想起《国歌》修改的经过。建国初,全国征集近四百首“国歌”,组委会看后都不满意,有人提议暂用《义勇军进行曲》代国歌,郭沫若、田汉认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不合时宜,毛泽东、周恩来坚持用原词,这是告诫人们不忘初心,更是尊重原作。76年10月有人提出修改《国歌》,说是时代要有新的国歌歌词,修改后人大通过,可是怎么推广也没有原词的气势和味道。82年人大通过又改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一首歌问世,词曲便有了不解之缘,强行拆散是不明智的。歌曲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时代的印记。如果一个曲子跟据不同时代不断的填词,作曲家一生只写一首好听的曲子便可休息了,还有什么创作可言。</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灌输,是从外向内的生硬植入,说到底,不过是被动地“被流行”。</p><p class="ql-block"> 有些词曲作者求名心切,挖空心思为自己的作品造势,这本也无可厚非。可问题的症结在于,倘若连自己都辨不清作品的优劣,反倒将一首粗制滥造的“水货”吹得天花乱坠,以为靠这般吆喝就能攒足名气、火遍街巷,结果往往适得其反。</p><p class="ql-block"> 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歌,从不需要浮夸的宣传。它或许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入耳,便让人过耳不忘,余韵绕梁。而那些徒有其表的“水货”,哪怕循环播放百遍千遍,也难在听众心里留下半分痕迹,反倒惹人厌烦。</p><p class="ql-block"> 歌曲本就是扎根于大众的艺术,听得越多,受众自然越广。但更重要的是,要让人们多听到那些真正经得起推敲的好作品。毕竟,不是谱上曲子就能称作好歌,也不是制作完成便能广为传唱。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强推的歌,也难抵人心的检验。</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酵母,东北人俗称“面启子”,是蒸馒头、擀花卷的独门心法。用得恰到好处,蒸出的面食便暄软香甜,惹人垂涎;稍有差池,便可能落得个面僵味寡的下场。</p><p class="ql-block"> 写词亦是如此,也藏着这样一剂“面启子”,它的名字叫创意。这剂“面启子”从不是凭空而降的灵感,而是从烟火日常里打捞的观察,是在凝神思索中迸发的顿悟。它或许是一桩小事里提炼的思想微光,或许是一个物象触发的联想涟漪;或许是一句寻常话里掘出的深意,或许是一个不经意间撞见的独特视角。</p><p class="ql-block"> 有了创意这颗“种子”,一首歌词才有了发酵生长的根基,才能从零散的字句,酝酿成有血有肉、有魂有韵的作品。而发酵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火候要足,时间要够,切不可急功近利。唯有耐下心来慢慢打磨,才不算辜负这来之不易的“面启子”。</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评判一首歌词的好坏,向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全无章法可循。</p><p class="ql-block"> 一首好词摆在眼前,总该有那么一处能让人眼前一亮——或许是亮眼的题目,或许是戳心的句子,又或许是独辟蹊径的切入角度。但凡占住其中一点,便算是成功了一半。这,便是歌词的魂。魂在,骨架便立得住,血肉也能慢慢丰满;魂若丢了,纵是结构工整、辞藻华美,逐字细读挑不出半分错处,读来也终究少了些打动人的力道。</p><p class="ql-block"> 就像一幅徒有精致线条却无神韵的画,再怎么修饰外表,也难让人真正动心。所以作词还是要沉下心来,把功夫下在“炼魂”上。不怕作品有瑕疵,就怕通篇寡淡无特点。有缺点的好词,终究还是好词;看似完美的“水货”,说到底也只是空洞的文字堆砌。</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写词的人,大抵都有自己的一方小圈子。圈子不大,却盛得下八方来声——你晒一首新写的词,我点评几句肺腑的话,他补一点未及的思量。这般你来我往的交流,从不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滋养创作的活水,于字句间摸爬滚打的人,最是需要这样的切磋琢磨。</p><p class="ql-block"> 一首词若是拿出来,便要经得起敲打。好话听着暖心,可那些带着锋芒的不同意见,才是磨亮作品的砂石。倘若晒词只为博几句满堂彩,听不得半分逆耳之言,久而久之,谁还肯掏心窝子给你挑毛病?要知道,真正的创作从不是孤芳自赏的闭门造车,而是在众人的评点里,把那些藏在字句缝里的疏漏一一揪出,把那些浮在表面的辞藻一一夯实。</p><p class="ql-block"> 一个成熟的词作家,从来不是天生的。他是在“听取意见—修正毛病—总结经验”的循环里,一步步打磨出笔力与心性。有时即便对自己的作品有几分清醒的判断,也不妨将稿子束之高阁,给文字一段沉淀的时间。待时日稍长,再回头审视,彼时的心境不同,眼光也便有了新的维度,那些当初自以为妥帖的字句,或许就能看出几分不妥帖来。</p><p class="ql-block"> 这既是对文字的敬畏,也是对创作的严谨。而这份不骄不躁、肯听肯改的态度,恰恰是所有有所成就的词家,都藏在笔下的职业底色。</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闲来偶想,不知有没有人统计过,人一天说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无关紧要的废话?想来大半是有的。这般念头落到作词上,便觉歌词这东西,实在是最容不得废话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它被旋律的时长框定,被传唱的节奏约束,字字句句都该钉在主题的骨血上,一分一毫都不能虚掷。可偏偏见过不少词作,篇幅铺展得像一篇散文诗,满纸辞藻华美,读来却雾里看花——那些看似精致的句子,原是裹住主旨的层层棉絮,反倒把最该亮出来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如此想来,一首词写罢,最要紧的一步,莫过于给自己的文字“瘦身”。就像给衣裳裁去多余的线头,得从头到尾细细打量:哪句是可有可无的铺垫,哪个字是画蛇添足的点缀,那些看似增色、实则涣散主题的词句,都该狠狠心删去。</p><p class="ql-block"> 这不仅是自我修正的本事,更是作词者的一双眼力——能辨清文字里的“赘肉”,才能让歌词的筋骨真正立起来,让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闲来偶想,不知有没有人统计过,人一天说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无关紧要的废话?想来大半是有的。这般念头落到作词上,便觉歌词这东西,实在是最容不得废话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它被旋律的时长框定,被传唱的节奏约束,字字句句都该钉在主题的骨血上,一分一毫都不能虚掷。可偏偏见过不少词作,篇幅铺展得像一篇散文诗,满纸辞藻华美,读来却雾里看花——那些看似精致的句子,原是裹住主旨的层层棉絮,反倒把最该亮出来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如此想来,一首词写罢,最要紧的一步,莫过于给自己的文字“瘦身”。就像给衣裳裁去多余的线头,得从头到尾细细打量:哪句是可有可无的铺垫,哪个字是画蛇添足的点缀,那些看似增色、实则涣散主题的词句,都该狠狠心删去。</p><p class="ql-block"> 这不仅是自我修正的本事,更是作词者的一双眼力——能辨清文字里的“赘肉”,才能让歌词的筋骨真正立起来,让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写词谱曲,本就是为了与人共赏、引人共鸣的事。既然如此,将笔下的字句拿出来晒一晒,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古人说“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不晒,何来知音间的切磋琢磨;不晒,又怎会有旁观者的一针见血。可凡事有度,若不分良莠,将所有笔墨都视作珍宝往外捧,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p><p class="ql-block"> 于歌词创作而言,最可怕的从不是笔下功夫欠火候,而是对自己的作品缺乏清醒的认知——把平平无奇的文字当作精彩佳作,四处奔走推广,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到头来难免落得个被人暗地哂笑的结局。</p><p class="ql-block"> 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首先得练就一双辨优劣的火眼金睛。好歌好词从不是吹捧出来的,也不是靠反复转发堆砌出的虚假热度。真正的佳作自带光芒,哪怕只听一次、只读一遍,也能在人心头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这般看来,急于求成、急功近利的心态,反倒会弄巧成拙。</p><p class="ql-block"> 创作的根本,终究是要先提高自己的鉴赏力。得知道何为上乘之作,更要明白好作品好在哪里。审美标准若立得太低,笔下的文字自然难登大雅之堂。老话说“眼高手低”,其实“眼高”才是关键。眼界若上不去,手上的功夫再怎么苦练,也终究是徒劳。</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写词一事,创意永远是立于首位的魂。没了这份灵光,笔下的词句便容易落入俗套,泯然于众。</p><p class="ql-block"> 那么,创意究竟是什么?它是苦思冥想时,脑海里倏然闪过的一星火花;是绞尽脑汁后,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独到发现。它或许是一句亮眼的标题,或许是一个别致的切入角度;或许是一种新颖的语言范式,亦或许是一阕独出心裁的崭新意境。有了这份创意,歌词才算有了区别于他人的鲜明骨血。</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歌词创作,常常陷入产量高、质量却堪忧的困境,追根究底,还是少了创意的加持。太多作品似曾相识,东拼西凑间,不见创作者自己的思考,也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真切感悟。</p><p class="ql-block"> 创作从来急不得,唯有沉下心来,养成留心观察、潜心思考的习惯,恪守宁少勿多、宁缺毋滥的准则,字斟句酌反复锤炼,再加上日复一日的积累沉淀,方能打磨出真正耐读耐品的好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