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二十)

贾铮(甲子)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词笔无界,心随万象。歌词的笔墨,从来不该被圈定在一方定式里。就像春日的风,不会只吹开一种花;秋日的月,不会只照亮一条路。当一种写作的节奏成了惯性,笔尖便容易被无形的框框缚住,哪怕字句依旧工整,却少了那份灵光乍现的鲜活。这与风格无关——风格是作者的骨血,而定式是困住骨血的枷锁。真正的词作,当是形式为内容俯身。写山河壮阔,便需用大开大合的节奏,铺展天地苍茫;写儿女情长,便该以婉转细腻的语汇,描摹心底涟漪;写时代潮声,便要借铿锵有力的韵律,传递昂扬意气。艺术歌曲的典雅、流行音乐的烟火、晚会歌曲的热烈,本就是不同的生命姿态,怎能用同一副笔墨去勾勒?于词作者而言,所谓合格,从来不是守着一方天地,而是能走进万千风景。能为阳春白雪填一阕清雅,也能为下里巴人写一段鲜活;能抒小我情长,也能歌时代气象。这般十八般武艺在身,笔下的歌词,才会有筋骨,有温度,有无限可能。</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人们常说,歌词是可以唱的诗。这话诚然道破了歌词的文学底色,可若说歌词是能唱的语言,或许更贴近它的本真。不必苛求字字珠玑、句句蕴藉。有些满是铿锵有力的口号式词句,谱上旋律便成了广为传唱的经典;有些满是烟火气的家常话,化作歌词也能戳中无数人的心底柔软。这般看来,不是所有的好歌词都带着诗意的光环,只要能触碰到大众的心声,便能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且也会成为经典流转。毕竟,歌词从来都是时代的回响,是周遭生活的印记,唯有承载着普通人最真挚的情愫,才能与旋律相融,在岁月里保鲜。当然,我们亦不能忽视歌词的文学品格。作为音乐文学的一脉,歌词的文学性,正是它跨越时光的生命力所在。这份文学性的打磨,于初涉词坛的写作者而言,更是入门的密钥、进级的阶梯,是让笔下文字走得更远的关键所在。</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诗为乐心,声为乐体”(《文心雕龙.乐府篇》),诗与歌是艺术综合体,无论是“以乐从诗”,还是“倚声填词”,歌词都将以它特别的属性占据重要位置,词人应该懂得并尊重自己的价值。作曲与作词究竟哪个重要?长期以来,公说公理,婆说婆理,莫衷一是。其实,大可不必为此争论。从中国音乐文学发展的历史可以看出,词曲相依为命,互为发展,何苦要争个你高我低。作词者,要略通音律;作曲者,要知晓文法,词曲作者应该互为朋友。很多词作者,不识乐谱,更不会唱乐谱,写出的词,任由曲作者发落,这是很尴尬的事情。 如同夫妻,彼此交心,互为深爱,一个连对方都不了解的人,怎能称得上好丈夫、好妻子,难怪有些词作者缺少自信。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词作家,这堂课必须补上。</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创作一事,大抵分作两种光景:一为主动提笔,二为被动着墨。前者是心有所感,情有所动,无需旁人催迫,只缘胸中丘壑翻涌,便忍不住落于笔端。这般书写,多是写熟稔的人事,抒发刻骨的情衷,字字句句皆从肺腑而来。可人的脚步终究有穷尽,眼界难免有边界,若只困于一方小天地,笔下的题材也会渐渐局促。于成熟的词作者而言,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止于写自己想写的,更在于能写自己未曾写的——拓宽创作的疆界,延展视野的广度,这既是打磨笔力的必经之路,亦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至于被动创作,多半是命题作文,是词坛行路者避不开的寻常。厂歌的铿锵、校歌的清朗、纪念晚会的深沉,皆是这般模样。与其将其视作负担,不如当作试炼:沉下心去洞悉题材的内核,燃起一腔热忱去触摸文字的温度,循着蛛丝马迹打捞灵感,尽早让自己沉浸于创作的氛围里。歌词的天地,从不是只吟个人悲欢的小园,更该是描摹众生百态的旷野。既写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亦绘各行各业的时代风华。唯有将十八般武艺尽数练就,方能在创作的天地间,做到来之能写,挥笔从容。</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我素来以为,词家立身,当以笔墨为言,不必多作闲语。尤其品评他人词作,更当怀一份审慎之心,断不可率性而言。这既是对创作者的尊重,对作品的敬畏,亦是对自己言语的负责。面对初涉词坛的后辈,品评之道,贵在褒贬有度。予其肯定,是为点亮他们前行的灯火,让其看见笔下的希望;予其指正,是为拂去他们创作的迷雾,助其走得更稳更远。其实,评论歌词与品鉴书法,颇有几分相通之处,皆需循着由远及近的路径。赏书法,先观整体格调与气韵,再看章法布局,而后细究字的结构与用笔;评歌词,亦当如此——先看立意是否鲜明集中,再看结构是否契合乐理韵律,而后品咂语言是否鲜活生动。除此之外,词作的巧思、切入的角度等诸多特质,亦在品评的范畴之内。更要切记,歌词评论最忌空泛的大话、不着边际的空话、千人一面的套话。若无独到的视角与真切的洞见,倒不如缄默不言。毕竟那些流于俗套的评语,看似放之四海而皆准,实则毫无意义。</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歌词,实在是一门戴着镣铐起舞的艺术。它如同一株植根于时代土壤的树,周遭的风雨水土,皆会塑造它的模样。最先缚住它的,是时代与政治的经纬。当歌词化作振聋发聩的号角,便注定要与所处的时代同频共振。回溯那些传唱不衰的经典,字里行间无不镌刻着鲜明的时代印记,与彼时的家国脉搏紧密相连。而后,还有作曲的尺规。许多时候,词作者的笔触走向、结构音韵,皆是与曲作者长期磨合的结晶。但凡有所成就的词家,大抵都有一位默契相投的作曲搭档,二者琴瑟和鸣,方能打磨出成熟稳固的创作风格。这般强强联手,成功自有章法可循;若单打独斗,便多了几分撞运气的成分。曲作者选词自有独到眼光,将文字化作旋律的过程里,少不了删繁就简的修补,甚至大刀阔斧的改写。如此说来,写词从不是全然自由的挥洒,反倒常带着几分被动。可即便如此,词人们依旧在这般管束之中甘之如饴。恰恰是这层层制约里的不确定性,才更能点燃创作的星火,让词家们在笔墨的疆场上越战越勇,乐此不疲。</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词作者的生活意趣与艺术品味,终究会化作笔墨的底色,悄然浸润在每一首词作之中。品味不俗,笔下的格调自会高远,写就的文字便有了耐人咀嚼的韵味,经得起岁月的反复回味。歌词诚然是扎根大众的艺术,却断不可失了风骨去迎合媚俗。一首歌、一阕词,从来难让所有人倾心,所能打动的,不过是与它同频的那一部分人——而这部分人,本就是创作者可以心向往之的知音。高品位与高格调,从不是凭空而来的标榜,而是藏在日常的生活与学习里,在点滴的浸润中慢慢沉淀。唯有不为浮名薄利所牵绊,不被世俗流弊所裹挟,守得住内心的方向,秉持着笃定的创作理念,方能在笔下淬炼出真正经得起推敲的高品质歌词。</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平庸,是歌词创作的一道浅门槛。迈过去,不过是登堂的凭证;若想真正入室,便需跳出流俗,炼就一身与众不同的筋骨。见过太多勤勉的创作者,灯下伏案,笔耕不辍,写出的词句却总落得千篇一律的模样。他们常叹时运不济,怨遇不到慧眼识珠的曲作者;偶有作品被谱上旋律,便急着张扬宣扬,殊不知恰是将那份平庸,赤裸裸地摆在了世人面前。歌曲本是光阴里的过客,三五分钟的光景,稍纵即逝。若是没有一星半点的亮色,便只能如指尖流沙般匆匆掠过,留不下半分痕迹。这般看来,纵使主题再昂扬正向,结构再严丝合缝,语言再无可指摘,也难逃被岁月遗忘的结局。一首好歌词,从不怕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棱角,最怕的,是通篇寻不到一处亮眼的灵光。世间文笔出众者,向来不在少数,可真正能写出好歌词的人,却是凤毛麟角。这其间的门道,全在一个“悟”字。悟,是苦思冥想后的豁然开朗,是山穷水尽时的柳暗花明。悟得出,笔下方能生出彩;悟得透,文字才可显奇崛;悟得深,词句自会藏智慧。唯有挣脱平庸的桎梏,方能在方寸笔墨间,辟出一片与众不同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歌词,既有文学的风骨,更藏着音乐的魂魄。当创作者心中有了鲜活的意象,笔下的文字便不再是孤立的符号,更多时候,是脑海里已然流淌的旋律在牵引着笔尖。歌词的音乐性,从来都分作表里两层。所谓外在的音乐性,是借由文法修辞的巧思,让字句生出抑扬顿挫的声调、回环往复的韵脚,铺陈出节奏鲜明的音响效果,读来便有朗朗上口的韵律感。就像《茉莉花》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的叠句回环,或是《天路》中“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的铿锵节奏,皆是凭着字句间的声韵协调,生出了绕梁的余响。而内在的音乐性,则是将旋律的基因,悄然融进创作的肌理——藏在意象的铺排里,嵌在结构的起承转合中,亦显于风格的凝练与舒展之间。它是《乡愁》里“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层层递进的情绪波澜,是《我和我的祖国》中“袅袅炊烟,小小村落”里暗含的悠长抒情,是整首歌词的情绪在字里行间的暗涌,是字句背后无声的交响,是灵魂深处的律动。唯有当这内外两层的音乐性彼此共振,交织出独有的美感,才能真正叩响作曲家的心门,点燃他们落笔谱曲的创作冲动。</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为歌词起一个妥帖的名字,大抵是所有词作者心底的热望。这取名的门道,素来没有定法。有人先得佳名,再循着名字的意韵,铺展成篇;有人先写就词句,而后从字里行间,提炼出画龙点睛的题名。有的歌名,是整首词作的灵魂主旨,提纲挈领;有的歌名,是藏在文字里的词眼,一眼便勾住人心。这般种种,足见歌名的分量。一个好歌名,便是一首歌词的眉眼。它得有动人的神采,更得有独特的风骨,让人见之便心生记挂,忍不住想循着这名字,去探寻字里的乾坤。反之,若是歌名落了俗套,纵使内里的文字再锦绣,也难免被人轻轻掠过。这般想来,为何不细细打磨一个名字呢?就像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明眸善睐又腹有诗书,又怎能不叫人动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