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来,歌词创作这门手艺,大抵能分出三个层次,层层递进,各有乾坤。第一层,是有毛病的境地。这般词作,多半还未叩开创作的门扉,字句间满是硬伤,或是格律不通,或是逻辑不顺,抑或意象散乱,别说谱成旋律传唱,就连作为文字本身,都难经得起细品。第二层,是没毛病的水准。这类作品已然称得上规整妥帖,起承转合有章法,遣词造句合情理,就像一个五官端正的人,周正耐看,挑不出什么错处,自然也能顺利谱曲成歌,却也只是中规中矩,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第三层,便是有特色的境界。这是在“没毛病”的基石上,生出的锦上添花之笔,是写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彩”。或许是一句神来之笔的妙喻,或许是一段直击人心的独白,哪怕字句间偶有微瑕,也会被这份亮眼的特色尽数掩盖。这般词作,才算是真正有了灵魂,能在众多旋律里,让人一听便记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日前闻听中央严令禁止干部“带病上岗”,一番品茗闲思,忽觉这道理放在歌曲创作的天地里,竟也有着异曲同工的意味。如今的乐坛,“带病”的歌词被谱曲传唱、大肆宣传的景象,早已不算鲜见。只是人事的弊病有铁规约束,文字里的疏漏却难有一刀切的禁令。歌词落笔,些许瑕疵本是寻常,怕的是藏着“沉疴”却不自知。执笔之人未能勘破字句间的病灶,谱曲之人也未曾察觉旋律包裹的硬伤,便将这“病体”当作无瑕璞玉,郑重打磨、隆重推出,这般操作,令人惋惜。须知一首歌曲,从词到曲再到演唱制作,本就是环环相扣、浑然一体的造物,一旦成品问世,便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推倒重来。如此说来,作为创作第一道关口的歌词,便容不得半分仓促与草率。唯有字斟句酌、反复打磨,于遣词造句间细细推敲,力求摒除大的纰漏,后续的谱曲、演绎方有意义,所有心血才不算付诸东流。</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诗贵含蓄,歌词亦然,最忌直白浅露,失了余味。含蓄之道,分而论之,一则在内容,二则在手法。内容的含蓄,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写赤忱的信仰,不必句句提及“党”字;颂无私的奉献,无须字字点出“雷锋”之名,只借一段故事、一个剪影,便让情意与精神跃然纸上,读者自能心领神会。手法的含蓄,则是迂回婉转,以形传神——正如“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以月之皎洁喻情之绵长;亦如“阿黄啊黄鹂你不要笑,等我爬上他就成熟了”,以孩童的稚语藏盼果的天真。这般借物喻情、以景传意,方是含蓄的妙处。古人云:“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这言外的余韵,才是文字最动人的回甘。写词作赋,当守此道。</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写词,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以文字为媒的表达。把心底翻涌的情愫、眉间舒展的态度,凝练成长短错落的字句,谱上旋律,便成了能被听见的心声。而这心声能否叩击人心,真诚二字,是绕不开的基石。但真诚从不是创作的终点,更不是一句空洞的标榜。将满腔赤诚化作动人的词章,让读者与听者透过字句,触摸到那份不加伪饰的温度,才是艺术创作真正的终极命题。流于表面的抒情,只会沦为苍白的辞藻堆砌;刻意迎合的腔调,终会失却打动人心的力量。唯有葆有独立的思考,不随波逐流,方能在众声喧哗中定位自己的立场;唯有寻得独特的视角,于寻常处见深意,才能让笔下的文字跳出套路;唯有锤炼独有的语言,不拾人牙慧,方能让每一句词都带着专属的印记。这般,以思考为骨,以视角为翼,以语言为衣,包裹着一颗赤诚之心,写出来的词,才称得上是与众不同的佳作。</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当下的词坛,跟风逐浪的现象屡见不鲜。政策的春风刚吹过,便有无数笔墨蜂拥而上,同题的词作扎堆涌现,连歌名都似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本该是情与思凝练的歌词,竟成了图解精神的顺口溜,字里行间不见半点真心,只剩空洞的腔调在飘荡。这般光景,说到底,不过是文艺界的“面子工程”,是浮躁的功利心在作祟。创作者们急于搭上时代的快车,却忘了俯身倾听内心的声音,更忘了叩问文字本身的重量。于是,词句失了灵气,情感没了根基,再华丽的辞藻,也掩不住内里的苍白。须知创作二字,核心本就是一个“创”字。文艺的发展史,从来都是一部不断突破、不断创新的开拓史。若无独树一帜的视角,无别出心裁的表达,何来经得起推敲的艺术质量?若无敢于破局的勇气,无超越流俗的匠心,又何来能够穿越时光的艺术经典?跟风者或许能喧嚣一时,却终究会被浪潮淹没,唯有守着创新初心的创作者,才能在岁月里留下真正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演戏的行当里,常说“用力过猛”——表演失了分寸,满是斧凿的痕迹,反倒失了本真的韵味。细想来,这道理放在歌词创作与作品宣传上,竟也是一语中的。一首歌词落笔成文,一支歌曲谱曲传唱,终究是要呈于世人眼前、送进听众耳朵里的。诚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不同的心境会生出不同的解读,但艺术的优劣之间,总有一条不言自明的共识底线。好的作品诚然需要被看见、被听见,可怪的是,往往那些流于平庸的作品,反倒能掀起铺天盖地的宣传声势。这般刻意“造势”,大多是收效甚微的。但凡有几分鉴赏力的人,看一眼词句、听一段旋律,便能辨出高下。真正能让人念念不忘、想反复品读聆听的,从来都是出自欣赏者心底的主动偏爱,而非旁人强塞硬推的勉强。这般创作上的矫揉造作、宣传上的大张旗鼓,与演员表演时的“用力过猛”并无二致,皆是行业里的大忌。《菜根谭》有言:“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这话移到创作与宣传的道理上,恰如其分。“恰好”是不偏不倚的分寸,“本然”是回归初心的质朴,这便是创作的大道。无论小道技法如何千变万化,终究要与这大道相通、与这大道相合。</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于歌词创作而言,勤奋执笔的“写”固然重要,但沉心积淀的“学”与躬身自省的“悟”,尤为重要。倘若总困在过往的套路里打转,守着一成不变的笔法与框架,任凭笔耕再勤,也不过是在原地踱步。这般创作,少了鲜活的灵气,多了僵化的匠气,久而久之,便如涸辙之鲋,难拓出崭新的天地。想要破局,必先潜心去“学”。一要博采众长,做个杂家,让知识面如江河汇海般广博,诗词歌赋的韵、人间烟火的味、时代浪潮的声,皆可纳入胸中;二要俯身观照生活,于寻常巷陌的烟火里、于市井百态的细节中,打捞那些鲜活而真切的素材,让文字有了扎根的土壤;三要把准时代脉搏,与当下的风尚同频共振,既不悖离传统的根脉,也不脱节时代的呼吸。想要精进,更要静心去“悟”。时常翻检旧日的作品,细细摩挲字句间的得失:哪些是掷地有声的匠心之作,哪些是仓促落笔的粗糙平庸;清醒地辨明自己的创作立于怎样的水准线上。有了这般自知之明,创作的发力点才会清晰可辨。老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切莫动辄便将未竟的草稿递与人求改,不如寻来同类题材的佳作细细比照,在字斟句酌间琢磨差距、反思不足。须知,旁人点化的道理终究是浮于表面,唯有自己悟透的真知灼见,才会如刻石镌碑,牢牢印在心底,化作笔下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诗与歌词,一字之别,内里的门道却大相径庭。于我而言,二者的分野,藏在笔墨间的方寸与格局里。诗的天地,向来是无拘无束的。篇幅可长可短,长则铺陈万里山河,短则勾勒寸心波澜,全凭作者的意趣挥洒,不必受任何框架的缚束。诗意的驰骋,更如天马行空,能穿梭于天上地下,往来于古今岁月,一句惊雷起,一句和风落,皆是自在。它甚至可以带着几分朦胧晦涩,似雾里看花,留足了留白,任人反复咀嚼,品出百般滋味。说到底,诗更像是写给自己的独白,是心底的声音喃喃自语,旁人懂或不懂,听或不听,都无妨那份孤高的意韵。歌词却不同。它自落笔的那一刻起,便要与旋律相拥而生,需循着曲的结构来铺陈段句、谋篇布局,哪里该起承,哪里该转合,都得有章法,万万不可肆意妄为。它的表达,也忌漫无边际的铺展,更宜集中火力,对着一个核心点,精准发力,一击即中。至于字句之间,也少了诗的隐晦曲折,更讲究开门见山、清晰明了,要让听者入耳即懂,入心即明。毕竟,歌词是写给众人听的言语,是要借着旋律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唯有通俗晓畅,才能让那份情意,真正抵达人心。</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思考,是创作者必备的习惯和能力。一个勤于在字句里琢磨、在生活里深思的人,其思想定然如深井般深邃——能看见常人目光掠过的角落,能想到常人浅尝辄止的层面,更能挖掘出常人未曾触碰的深意。歌词创作,正该踏入这般思考的境地,于寻常素材里觅得独特的切入点,在人云亦云的语境中辟出一条新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故而,落笔之前,总要收肠刮肚地求索,打磨专属于自己的表述方式。不必怕初期的笨拙,不必惧落笔的稚嫩,那些带着生涩却独一无二的字句,远比拾人牙慧的陈词滥调更有力量。要知道,一句从自己心底生长出来的话,抵得过一万句重复别人的空洞言说,这是创作最珍贵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反观那些流于表面的词作,总爱走“大”的路子,动辄堆砌宏大的辞藻,妄图以声势充作力量。可这般求大的写法,往往落得个空泛的结局——没有具象的场景支撑,没有细腻的情感落脚,只剩下轻飘飘的外壳,内里毫无真情可言。这般的文字,终究是镜花水月,经不起听众的细细品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话说,为人尚直,为词尚曲。做人当光明磊落、坦荡赤诚,可写词却要懂得迂回的智慧。不必把话说得太满,不必把情抒得太尽,学会以曲笔传意,以细节动人,方能让歌词在旋律里生出悠长的韵味,久久萦绕在听者心间。</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当一首歌走完从词到曲、从配器到演唱的全部工序,便成了一份完整的作品,静待听众的品鉴。在这完整的作品里,歌词只占一隅篇幅,分量却重如千钧。它是一首歌的原动力,恰似汽车的发动机,为旋律与演唱提供着最核心的精神内核。而作曲,则是让这首歌真正“活”过来的关键。世人听歌,大抵先被旋律俘获,唯有入耳的曲调勾住了心神,才会耐下心来细品背后的词句。至于精良的配器与制作,更如锦上添花,能让一段普通的旋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演唱的环节,也需寻得契合曲风情韵、足以驾驭作品的歌者,方能让整首歌的气韵落得圆满。如此说来,一位词作者,绝不能只埋首于字句的打磨,更要培养出鉴别歌曲优劣的眼光。一首作品响起,前奏入耳的刹那,便能辨出配器与制作的水准;再听下去,旋律的起伏走向、章法格局也能了然于心。就像赛事评审,往往一首歌播放不过数秒,便已定下去留——若连这般鉴赏力都不具备,又何谈评判高下?很多时候,一首词作的折戟沉沙,未必是文字本身的缺憾,而是尚未等听众听清词句,就已被旋律或制作的短板拖累。故而,不必轻信旁人的虚言夸赞,更不可自我陶醉、自欺欺人。沉下心来补补课,打磨鉴赏的功底,才是正途。歌词虽短,支撑它的却是一套复杂的体系。站位的高低、品位的雅俗,决定着创作的段位;眼界的宽窄、格局的大小,则丈量着艺术的境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