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四十九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天上午,“青年共产主义农庄”里来了两个客人,他们是《保府日报》的新闻记者。记者们能来,主要是闫浩宇的“功劳”。那天,闫浩宇陪他们文化局的彭畅局长返回保府。半路上,彭畅忽发奇想,对闫浩宇说,小闫,我觉得他们那个“青年共产主义农庄”挺有特色,是一个新生事物,可以适当宣传宣传。闫浩宇笑起来,彭局长,您的意思是请报社的记者到农庄采访?彭畅说,对了。先把他们的做法在报纸上宣传宣传,以后他们真能搞出什么好东西,出了一两个有名气的人物,还可以编写话剧。闫浩宇听后高兴地说,彭局长,您的想法太好了!顿了一下,闫浩宇又说,保府日报的政教科长和我是同学,我去找他,应该问题不大。</p><p class="ql-block"> 到了保府,闫浩宇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市报社。进了那座三层小楼,闫浩宇直接到二楼,推开了政教科长祝贺的房门。正在审稿子的祝贺见到闫浩宇,高兴地站起来,你老兄咋有时间光临了?闫浩宇跟祝贺握了握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祝贺一边给闫浩宇沏茶一边问,是不是想让我们派记者去采访?闫浩宇笑了,知我者,祝科长也!</p><p class="ql-block"> 闫浩宇和祝贺在省艺校时是同班同学,文革初期,两个人都是某个“造反组织”的成员。后来,他们一个到了市文化局,一个到了市报社。这会儿,闫浩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我们那儿的“青年共产主义农庄”挺有特色的,也算是一个新生事物,你们可以派记者去采访一下。接着,闫浩宇把“青年共产主义农庄”的来龙去脉以及他们所做的主要工作详细地说了说。</p><p class="ql-block"> 听完闫浩宇的介绍,祝贺沉思了片刻。毕竟是长期搞政教报道的,政治上比较敏感,因此,祝贺很快就掂出了“青年共产主义农庄”的份量。他对闫浩宇说,这样,我们马上就派记者前去采访。不过,还要请你老兄做个引路人。闫浩宇说,这没问题。只是,我的自行车放在公社了,我是搭我们局长的吉普车来的。你们报社最好能派个车送我们一下。</p><p class="ql-block"> 闫浩宇的话把祝贺说笑了,你老兄给我们出难题呢。报社就一辆破吉普,每天忙得不行,连我们总编都坐不上。记者们下去采访,近了骑自行车,远了就坐长途汽车。祝贺说的倒是实话。那会儿,保府地区管着保府市,《保府日报》是保府地委的机关报。保府地区有二十多个县,如果记者们到县里采访都派车,哪派得过来?所以,好多记者也就不要车了。</p><p class="ql-block"> 闫浩宇没想到,市报社这么穷。他说,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吧。祝贺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这样吧,我给报社办公室打电话问一下,看能不能给出趟车。祝贺一问,还真巧了,这两天没人用车。祝贺放下电话,对闫浩宇说,老兄,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报社门口,跟我们的两位记者一起去“青年共产主义农庄”吧。闫浩宇问,祝老弟,你办公室的电话能打长途吗?祝贺笑着说,我们的电话只能打市内,出了市就不行了。能打长途的只有报社办公室和我们总编的电话。要不,我带你去报社办公室打。闫浩宇挥了挥手,那算了,我还是到文化局打吧。</p><p class="ql-block"> 从保府日报社出来,闫浩宇又去了机关,用文化局办公室的电话要通了北洼公社。杨文忠听说报社的记者要到“青年共产主义农庄”采访,高兴地说,闫科长,这是好事,公社肯定支持。这样,我让公社的通讯员小谷到农庄去一趟,告诉他们明天上午有报社记者去采访,请他们做好准备。闫浩宇说,好,感谢杨书记和公社党委的支持!</p><p class="ql-block"> 跟闫浩宇去“青年共产主义农庄”采访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记者。男记者叫赵海涛,年龄跟闫浩宇差不多,也是三十五六岁,文革前南开大学中文系毕业,他的老家就是府北县赵家楼公社的。奇怪的是,这样的资历和学历,赵海涛却还是一个普通记者,而且还是单身;女记者叫丁茹,文革中首届工农兵学员,毕业于冀省大学中文系。丁茹时年二十三四岁,长得明眸皓齿,肤若凝霜,可以说人见人爱。闫浩宇第一眼见了,也被丁茹的美貌吸引了,他没想到,市报社竟然有如此绝世美女!</p><p class="ql-block"> 到了“青年共产主义农庄”,赵海涛连口水都没喝,马上就在那个“台田院”里转悠起来。他看到院子里种的玉米,就问陪同他的靳尚德,小靳,这是什么品种的玉米?靳尚德回答不上来,吱吱唔唔地说,赵记者,我还真不知道。赵海涛笑着说,这应该是白马牙玉米。旁边的丁茹说,赵老师学识真渊博。赵海涛说,这算啥,种地的农民都知道吧。听了赵海涛的话,靳尚德更感到羞愧了。</p><p class="ql-block"> 这会儿,闫浩宇过来了,他对赵海涛说,赵记者,咱们先休息会儿。赵海涛说道,我觉得这个院子里种的庄稼都挺好的,特别是那片土豆,看那秧子长得多茂盛。靳尚德立刻解释说,赵老师,那土豆是新品种,比一般的个头要大。赵海涛看了看整个院子,说,这个院子有十多亩地,适合搞农业新品种实验。靳尚德说,午饭做好了,咱们先吃饭。今天下午我们农庄有课,公社中学的夏老师来讲中国历史,两位记者老师可以听听。赵海涛想了想,说,听课也是采访的一个内容,我们肯定要听的。</p><p class="ql-block"> “台田院”里的房子,同北洼小学的大不一样。北洼小学的房子是专门给老师们盖的,墙壁和屋顶比较厚,所以比较凉爽;“台田院”里的房子为临时性质,墙壁和屋顶都比较薄,所以比较热。在两位记者到来之前,“青年共产主义农庄”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两间住房。靳尚德带着赵海涛进了一间房子,对他说,赵老师,条件有限,您将就将就吧。赵海涛看到,屋里的土炕上摆着一床薄被子,靠门口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洗脸盆。被子和脸盆都是北洼公社赠送的。赵海涛说,挺好的。靳尚德拿起了小凳子上的脸盆,说了句,我给您打点水,洗把脸。</p><p class="ql-block"> 赵海涛对住宿条件没说什么,丁茹却提出了意见。她一进屋就对陪同的曹玉芬说,这屋子怎么这么热?曹玉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丁记者,我们住的就是这样的屋子。她的话音刚落,吴曼玲端着半脸盆凉水进来了。丁记者,您先洗把脸。</p><p class="ql-block"> 中午,“青年共产主义农庄”吃的是麻酱凉面。面条是高素莲和吴曼玲手擀的,菜码就是黄瓜丝。对这顿午饭,丁茹还比较满意。她说,你们做的麻酱凉面挺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丁茹她父亲是保府化纤厂的党委书记兼厂长。1966年丁茹初中毕业,正赶上文革,学校停课,学上不成了。在社会上“混”了两年后,丁茹到化纤厂参加了工作。1970年,大学开始招收首届工农兵学员。当时丁茹正在化纤厂办公室当打字员。按说,一个初中毕业生,能在大厂的办公室当打字员已经不错了。也正因此,丁茹并不想去上大学。然而,她父亲还是有头脑的。他对女儿说,如果没有大学文凭,你就是在厂办公室干一辈子也是工人!就这样,他父亲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让丁茹成了首届工农兵学员。由于丁茹长得如花似玉,追求者众多。也正是因此,丁茹“挑花了眼”,二十三四岁了,仍然没有安顿好自己的“小窝”。</p><p class="ql-block"> 下午,“青年共产主义农庄”的庄员们在那间“学习室”里上课,听公社中学的老师夏承州讲中国古代历史。赵海涛和丁茹都参加了。丁茹就坐在那个“神龛”的旁边。上课时,丁茹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江山如此多娇”的年画很长,她感到有些好奇,就把那张画撩开了。她这一撩就看到了年画遮挡住的“神龛”,看到了“神龛”里摆放的杨令公和杨六郎的石雕像。丁茹悄悄地对赵海涛说,赵老师,这里藏着杨家将的雕像。赵海涛用两个手指捂了下嘴,示意她不要声张。</p><p class="ql-block"> 赵海涛毕竟是府北县人,早就听说过吴家营村“六郎岗”的事儿,听说过有关“阴兵”的传说。他心里清楚,那个“神龛”里摆放的杨家将的雕像,肯定就是村里用来镇“阴兵”的。他低声对丁茹说,这里面的故事,等有时间了我再跟你讲。</p><p class="ql-block"> 下课以后,赵海涛找到夏承州,对他说,夏老师,您对这个“青年共产主义农庄”有什么看法?夏承州笑了,你这是要采访我吗?赵海涛说,就算是吧。丁茹也乘机道,您是历史学家,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夏承州立刻说道,我不是什么历史学家,也没什么独特的想法。不过,既然两位记者同志问我,我就谈谈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们搞这个“青年共产主义农庄”很有自己的特色。别的先不说,就凭他们注重学习,注重文体生活这点,就很让人欣赏。这是一个新生事物,希望他们越办越好吧。赵海涛说,谢谢夏老师。说完,赵海涛和丁茹起来想跟夏承州告辞。</p><p class="ql-block"> 慢着!夏承州突然说,赵记者,你采访完我了,能让我“采访采访”你吗?赵海涛没想到夏承州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笑着说道,夏老师,您采访我吧。夏承州问,我听说,赵记者就是本县赵家楼村的人,对吗?赵海涛说,没错,我就是赵家楼村的。夏承州又问,你认识赵明霞吗?赵海涛回答,当然认识,赵明霞她们家就在我家隔壁,她现在是凤凰公社的书记。夏承州再问,她的妹妹赵小霞知道吗?</p><p class="ql-block"> 听夏承州这么问,赵海涛脑子里不由浮现出赵小霞的身影,往事也涌上心头。赵小霞曾经是赵海涛的心上人,然而,他却始终没敢表白。那年,他考上大学后,本来想给姑娘写封信,但是没有勇气动笔。大三的时候,放暑假回家,他听说赵小霞已经结婚,嫁给了北洼村吹唢呐的王祖安。赵海涛这个后悔,但一切都晚了。也正是因此,他发誓不再婚配。</p><p class="ql-block"> 夏承州站起来,拍了拍赵海涛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老弟呀,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好东西都是争来的。好了,你们接着采访吧,我先回去了。看到夏承州要走,闫浩宇,吴铁门,吴红军,靳尚德等人都过来了。闫浩宇说,夏老师,吃了晚饭再走吧。靳尚德也说,您给我们讲了半天课了,马上就开饭了,吃了晚饭再回去也不迟。看到大家都这么说,夏承州只好留下来。</p><p class="ql-block"> 吃晚饭时,靳尚德对闫浩宇说,闫科长,我想,明天晚上咱农庄里搞演出,让两位记者亲眼看看。闫浩宇有些惊喜地说,要能搞一场演出当然好。问题是,就一天时间,准备得出来吗?靳尚德道,我想问题不大。咱们还演以前的节目,观众可多可少。闫浩宇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一会儿回公社,明天上午我再来。</p><p class="ql-block"> 丁茹,你觉得这个农庄有没有写头?听赵海涛这么问,正在欣赏夕阳的丁茹说,赵老师,虽然我们来的时间短,但我觉得这个“青年共产主义农庄”有干头,也有写头。赵海涛侧过脸看了看丁茹,只见她浑身被晚霞映照,更加显得妩媚动人。小丁,以后别叫我老师了。丁茹说,那怎么行,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师。赵海涛说,我想,这次的采写活动以你为主,最后署名时把你的名字放在前面。丁茹说道,赵老师,这样不好吧?赵海涛说,就这么定了。</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正在田野上闲聊着,忽然有人叫他们,赵老师,丁记者!原来是靳尚德追上来了。跑到跟前,靳尚德说,我们农庄准备在明天晚上搞一场文艺演出,想请你们两位记者老师也出一两个节目,与民同乐吧。丁茹一听有些兴奋地说,好啊!我可以唱首歌。赵老师,你呢?赵海涛说,我可以拉二胡。咱们这儿有胡琴吗?靳尚德回道,有啊!闫科长会拉手风琴,可以让他给丁记者伴奏。赵海涛说,走,咱们回去,找二胡。</p><p class="ql-block"> 在中国的农村,有许多的“民间艺人”,比如吹唢呐的,拉胡琴的,打快板的等等。这些人一般也没有什么师傅,多数都是自学成才。赵海涛就是其中之一,他很小就学会了拉二胡,完全就是自己摸索,而且拉得还很好。在公社上初中时就开始登台了,在县里上高中和上大学时也经常演出,可以说有一定的舞台经验。</p><p class="ql-block"> 当靳尚德给赵海涛拿来一把胡琴时,他看了一眼就说,这把胡琴可是有来头。</p><p class="ql-block">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