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虾趣三记

张建民

虾趣三记

原创 / 张建民

虾，是河湾里的机灵鬼，比鱼儿多了几分狡黠，比蟹儿少了几分蛮横。它们沿着河岸线逡巡，踩着水草的婆娑影子觅食，成群结队时如碎银流动，独游时似玉簪穿梭。儿时与虾相关的那些事儿，藏着钓技的博弈、夜钓的惊喜、奇遇的雀跃，至今想来，仍觉趣味盎然，历历在目。

一、钓虾：与机灵鬼的智斗

钓虾从不是蛮力活，而是一场与虾的斗智斗勇。这些小生灵的吃相，藏着最精妙的试探术——先用双螯小心翼翼钳住香饵，慢悠悠往嘴边挪，那鱼漂轻轻下沉的弧度，不过是它们的“迷惑性动作”。你若耐不住性子贸然起竿，只会拽得钓线空颤，连虾的影子都摸不着。

虾的机敏远胜鱼儿。稍有风吹草动，它们便猛地一弹身子，搅起一团泥雾作掩护，等你看清水雾散开时，它早已射出一米开外。唯有沉下心来，待钓线轻轻绷紧，静静等候两三秒——那是虾将香饵稳稳送进嘴里的时刻，此时猛地起竿，便能将这小家伙妥妥拽出水面，看它在钓线上哒哒蹦跳，满是成就感。

若撞上虾群漫游，便是钓者的福气。它们不懂得互相提醒，也无危情通报的默契，只循着香饵的气息自顾自来，前赴后继地钻进“圈套”，让水桶很快便热闹起来。

二、夜钓：憋屈里的意外惊喜

儿时有段夜钓经历，至今难忘。那日不知因何事受了委屈，满心憋闷却不敢发泄，竟赌气放弃了盼了许久的操场电影，揣着一柄手电筒、一根小鱼竿、一爿小板凳，直奔常来的小河边——想借钓虾消解心中的郁结。

手电光划破浓稠的夜色，钓线如银丝般诡谲探入水中。十来分钟过去，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我渐渐后悔起来，暗怪自己因一时意气错过了电影。就在懊恼之际，浮子突然斜斜下沉，那是虾的招牌吃相！我心头一紧，赶紧屏息凝神，约三四秒钟后果断起竿，一只大青虾应声蹦离水面，成了我夜钓的首名“俘虏”。

好运一旦开启便停不下来。再钓，又一只，又一只……溅起的水珠在手电光柱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那些好心的虾儿，仿佛知晓我的烦恼，竟像赶庙会般前赴后继往水桶里“凑趣”。不过半个时辰，水桶里便攒了足足三斤多青虾，一场小小的委屈，竟酿成了大大的惊喜。

也是那晚，我才知晓虾有趋光性的道理。次日，小伙伴们纷纷效仿，扛着家伙到同一湾小河碰运气，却个个空手而归；连大人换了别处的河段夜钓，也一无所获。这份独一份的成就感，让那晚的虾香，都格外浓郁。

三、晕雷：暑日里的意外斩获

发现虾有“晕雷”的特性，纯属一场意外。那是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割完羊草的我浑身汗湿，带着一身泥土与汗渍，独自跳进元宝河洗澡。天边浓云如泼墨般漫过太阳，只余几缕金辉从云隙间透射，在河面投下斑驳的光斑。蓦地，一声闷雷自远方滚来，轰隆，轰隆，一声紧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太阳的“金剑”悄然收鞘，墨色天边裂开一道白亮的罅隙，迅即翻涌扩大——连懵懂的我也知道，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果然，沙沙的雨声由远及近，转瞬化作哗哗的声浪，漫过广袤的桑园，一头扎进元宝河，溅起漫天水雾。我泡在水里，既享受这份夏日难得的清凉刺激，又因密集的雨滴砸在脸上微微生疼，再加上头顶惊雷不断，心里渐渐生出怯意——毕竟那时我还不足十岁。

我试着往岸边游去，想躲到树蔓下避雨躲雷。可抵达岸边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喜过望：数不清的虾儿，像醉酒般挤挤挨挨浮荡在水际线上，不知是被雷声吓晕，还是雷雨天水中缺氧，竟毫无防备。我立刻返身上岸取来脸盆，一捧一捧往盆里装，不一会儿就盛了大半盆“晕虾”。

“谁家的孩子，快给我起来，就不怕雷劈了你！”一声胜过炸雷的吆喝突然在岸上响起。我懵然抬头，见是父亲上海同事邵酿星伯伯的妻子，她看清是我后，声音愈发严厉：“再不起来，我告诉你爸去！”

不得已，我只得在阿姨的怒目逼视下，匆匆捧着“战利品”往家赶。擦肩而过时，阿姨瞥了一眼我的脸盆，那瞬间的愣神，想来是被盆里满满的虾儿惊到了。

雨停得快，我斩获“晕虾”的消息传得更快。几个小伙伴怂恿我重返战场，我也余兴未消，便和一群手持盆盆罐罐、酷似去鱼场“提货”的孩子们并肩奔赴元宝河。

可惜雨后的河面平静得像星期日的学校操场，虾影全无，只留下一群孩子满脸的失落，也为这场意外的奇遇，画上了略带遗憾却格外鲜活的句号。

2006.7.4



钓虾，也十分适合孩子的垂钓

虾儿蹦跳，能否上你钩，得看缘分

虾爱群居，钓虾的也大多喜欢“群钓”

少年爱钓虾的，多于钓鱼的

摘虾那一刻，钓手的心，和虾一样蹦跳

盛虾的盆罐篓网不可少

并非每条河虾都能生存，钓虾须择河

虾穿上大红袍，你的味蕾也活泛了

散文 / 张建民 图片/ 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