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赋“鸭中岁月”之,~~永远流淌的记忆

遥赋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鸭溪中学校门)</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遥赋“鸭中岁月”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永远流淌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 向尧富</b></p><p class="ql-block"><b> 一、</b></p><p class="ql-block"> 鸭溪中学校园里有一口井,那口井见证了无数莘莘学子艰辛而关键的中学生活。我可爱而难忘的高中青春就是在那里度过的。近半个世纪了,那哗哗流淌的声音依然回响在耳边,那冬暖夏凉的感觉仍时时在心里涌动。</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四年的秋天,懵懂年少的我,背着寒酸的行囊,怀揣羞涩的梦想,踏进了鸭溪中学的校园。穿过泥土操场是一段下坡路,很快便来到背靠后水河、面对斜上坡的学生食堂,一转身,那口井便出其不意的映入眼帘。不同于别的井的地方是它高于路面,比那一长溜一层砖瓦房的学生食堂都高出一两米,并与食堂的一端成拐角垂直而立,像一辆战场上的坦克,后面部分隐藏在斜坡路边的山土里,只有前面用水泥和石板全封闭扣出的部分露在外面,并有一根粗铁管子斜插入里面,管口略低,以便井水流出,像坦克的发射炮筒。管口下有一条略深的水沟,两边是水泥地平面。我们可以站在地平面上接水,多余的水就可以直接流进沟里汇入食堂的排水沟再排入后水河,这样,井水流出时就不会直接跌落到地面上水花四溅。</p><p class="ql-block"> 说它是口井不如说它是个蓄水池,只见一股清泉从管口源源不断流出,水量基本一直是大半管,不多不少、不急不慢,经年不断。全校上千人的师生及老师家属都在用这水。而最为壮观的是我们的排队打饭,一队排男生,一队排女生,有时队伍长达几十米上百米。大多吃完饭后,随即就在水井管口处把碗冲洗了直接拿进教室,下一顿再到那儿冲一下又开始打饭。</p><p class="ql-block"> 据说,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学校建立之初,那口井便在那里了。它经历过激情燃烧的岁月,见证了热火朝天的时代,抚育过上山下乡的青年,培育过南疆战场的英雄,也默默滋养着我们这些在知识荒年里渴求雨露的学子,我在那儿学习了四年,它便润育了我四年。</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学生生活很清苦。学习上紧张而不忙乱,生活上快乐而且简单。住的是三、四十人一间的旧教室改建的大通铺,吃的是半斤米的饭加一毛钱一瓢的豆芽汤和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油海椒(当然,四毛五毛可以吃上肉,但于农村来的我根本是奢望),感觉碗一空肚皮就饱了,但随即再吃一碗也轻而易举。</p><p class="ql-block"> 篮球场前边的那栋两层木楼瓦房是女生宿舍,散落在树林中的那几栋砖瓦房是教师家属房或学校的杂物储藏室,篮球场右边坎上的两栋一字型一楼一底的砖瓦房是高一学生教室。篮球场左边旧教室改成的学生宿舍后面,终于有了一栋四层平房,是高二、高三和补习班教室,墙上刷的石灰,被风雨剥蚀得斑斑驳驳。冬日里,寒风从放着煤油灯的窗台缝里钻进来,直往人脖颈里灌(煤油灯是我们晚自习熄灯后自己再学习时使用的),可我们似乎并不觉得很苦,用那时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叫“苦乐年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校园文化)</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遥赋“鸭中岁月”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永远流淌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 向尧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二、</b></p><p class="ql-block"> 清晨,天还未亮,井边便已热闹起来。我们拿着漱口缸、塑料盆,或是搪瓷碗,就着冰凉的井水漱口、洗脸,甚至晨跑后来这里对着哗哗的流水直接冲个冷水澡,实在是惬意无比(如是下雪的冬天,井水的温度和晨跑后的体温,从身上冒出的热气仿佛在洗温泉浴,云里雾里、飘飘欲仙的感觉)。那水,凛冽地扑在脸上,一夜的困倦便倏地逃散了,整个人都清醒、振奋起来,一天紧张的学习就开始了。而后,校园的各个角落里便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那声音,混杂着梧桐树上的鸟鸣,有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吸引了远处稻田边上穿云透雾而来的朝阳,一条条热情洋溢的光柱,从层层叠叠树叶的缝隙中斜斜地挤进来,温润地抚摸着晨雾中读书的少男少女,一幅紧张有序的学习景象,弥蒙中蕴藏着无限生机。</p><p class="ql-block"> 井水更是我们一天学习的源泉。那井水,澄澈甘甜,胜过如今一切的瓶装矿泉水。酷暑时的午后课堂,最难熬的是瞌睡。在历史老师讲着“乔达摩-悉达多”,或是数学老师讲着“几何几何,叉叉角角,老师难教,学生难学”的课时,眼皮便不自觉地打起架来。偶尔,会有同学从后门悄悄溜出去,跑到水井处对着流水管猛喝几口,还用手掬一捧清泉,狠狠拍在额头上、脸上,要不就直接把头伸到水流里,额发湿漉、眼神清亮,那被凉意激醒的神情,比任何“头悬梁,锥刺股”都更有效。回来时,还不忘给同学们端一盆冰凉回教室。那口井,便这样默默地、用它清冽的胸怀,为我们涤荡着疲惫与困顿,守护着我们一个个稚嫩而执着的梦。教室离水井有近一里地,每个教室后面的角落,都放着一个塑料桶和两个塑料盆,每天值日生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水井处提一桶水回来,再开始打扫。</p><p class="ql-block"> 老师们也如那井水一般,清冽纯洁。他们衣着朴素,大多是中山装,印象中只有冯禄烁老师穿的是西装,淳祖模老师的中山装洗得都发了白,教历史的赵老师的眼镜腿断了,还用胶布缠着...他们肚子里有真学问,却从无半点骄矜之气。</p><p class="ql-block"> 我的语文老师淳祖模先生,矮矮的个子,清癯的面容,未满五十就白霜染发,说话声音很大。他最爱在课后的黄昏,拿着烟棒在校园里四处走走,或踱到水井边看看洗衣服的同学,或是到教室里看看正在自觉学习的学生,要不,就在他自个儿的领地里捣鼓他的世界(他可是“三军司令”--地上养鸡,池里养鱼,天上养鸽)。但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先闻其声,后见其人”,因为他总是抽山烟,爱“哎嗨-哎嗨”的咳痰,声音传得老远。</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遥赋“鸭中岁月”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永远流淌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b><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向尧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三、</b></p><p class="ql-block"> 我能考上大学,淳祖模老师居功至伟。淳老师上语文,是我们87届文科班的班主任。从农村来,抱着高中毕业后回乡下去“吹牛时,听的人都要多一些”的心态,从未考虑过自己能考上大学的我,在淳老师的多次“怂恿”下,建立信心后才努力考上大学的,我便成了我们村的第一位大学生。</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拿着一本从朋友处借来的《红楼梦》,在水井后面草坡上看得入神,他悄然立在我身后,许久,才轻声说:“好书,但须得再过几年,你方能读懂其中的悲悯,而且,繁体字太多。”我惶然回头,见他眼里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井水般温润的目光。如今想来,老师们不正是这学苑里的“掘井人”么?他们守着清贫,却为我们掘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知识之井,文化的活水,便从他们那里,源源不断地流进我们干涸的心田。他们从不言说自己的辛苦,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粉笔灰染白了自己的双鬓,欣慰地看着一茬又一茬的学子如饥似渴地从这井中汲取着知识的营养,然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三年光阴,弹指一挥。一九八七年,我们毕业了,那一届,我们班考得最好,创了学校历史记录:任应武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陈旭考上了复旦大学......大家如离巢的雏鹰,各自飞散。当时考试一直在班上十几名的我,却排在孙山之后,那时中专志愿是不屑的。在淳祖模老师的开导和建议下,我决定留在鸭中读补习班。还是淳老师的班主任,可最为遗憾的是,就在那年的12月9日上午,淳老师突然病逝(此处不述,笔者另有文章记之),时任学校副校长的冯禄烁老师接替了我们补习班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冯老师教数学,他的数学上得可谓精彩绝伦,于我也是最难忘的恩师之一。他上课从不带教材,只带一个备课本,而且,只是在讲完课后要抄题给我们做时才看看。上完一节课后布置一两道题我们晚自习做,上完一个单元后小考一张卷子,我们整理好笔记,收集好考试试卷,最后高考时再看看笔记和试卷即可。</p><p class="ql-block"> 那年高考,我的数学从上一年高考的34分一下子提到了108分(当时数学满分120分)!我的那本数学笔记,后来送给了我一个在读高三的亲戚,他的数学高考也提高了不少分,这必须得再次感谢冯禄烁老师!当时,我们播州区(那时是遵义县)的学生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欧代数,何几何,得不住鸭中的冯禄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学校行政楼)</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遥赋“鸭中岁月”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永远流淌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 向尧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 </b><b>四、</b></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我走过无数地方,喝过许多名茶,也饮过不少佳酿,却总觉得,不如那口井水的滋味来得纯粹、来得解渴、来得沁人心脾。</p><p class="ql-block"> 几天前,我专程重回故地。鸭溪中学早已旧貌换新颜,高楼林立、校园整洁,打上了围墙,校门庄重而威严。进门就是一块“立德树人”的巨大石碑迎接你。当年的黄土操场已铺成了塑胶跑道,水泥或沥青炒砂路面,精致的花园,高大的教学楼、气派的女生宿舍楼。更值得一提的是“万世师表”的孔子雕像展示着千年的中华文化、“桃李满园”的石碑蕴藏鸭溪中学厚重的历史和成果的斐然。我急切地奔向记忆中的很多角落,许多角落已不知所踪。去看了看那口井,井还在,却早已停用,说是什么什么超标了不能用了,学校为了保护它,便给它穿上了衣服,变得像一个战场上的碉堡。我怔怔地站立了许久,心里从此多了一片空白,但很快,我便释然。井,或许会被遗弃、会被遗忘,可那由它生发出的清流,何曾有一刻断绝?它早已流进我们一代又一代鸭中学子的血脉里。我们这些遍布天涯的“桃李”,每个人心里,不都藏着一口鸭中的井么?它在我们人生困顿焦渴时,依然能涌出那股清冽、那股甘甜的源泉,那便是成长的磨砺、青春的力量,是求知的初心,是老师们沉静而殷切的目光,是我们永远流淌的精神动力。</p><p class="ql-block"> 那口井,它不只在那片土地之下,而在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心中,都汪着一泓永不干涸的深情和动力。那口井,其实一直都在,永远流淌在我们的记忆里。 </p><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月20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校园冬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女生宿舍楼)</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校园文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上世纪的教师宿舍楼)</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60年代,鸭溪中学第一届高中毕业生的教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学校为了保护水井,给它穿上了衣服,得以保留至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水井侧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水井背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上世纪的青春还在耳边回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学校背后就是酒厂)</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把自己的作品作为礼物送给母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