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 碧血千秋——云南腾冲行（3）

萍晓

萍晓 武汉 18703118

昨天，2026年元月18日上午，我们一行人来到滇西抗战纪念馆门前，一下车就看见一残障少年卖鲜花，心一下子紧了起来，立马感受到腾冲令人荡气回肠的血色记忆：作为滇西抗击日寇的主战场，静静长眠“国殇墓园”牺牲的中国远征军官兵，用青春与生命托起抗战曙光的悲壮故事。

这是一场发生在中国西南和缅甸北部闻名于世的抗日大血战。在国土沦陷，民族存亡之秋，无论是前线战士，还是后方民众，都以一腔热血，毅然决然地投身于这场艰苦卓绝的决战之中，以前仆后继、还我河山的英雄气概谱写了一曲抗敌御侮、保家卫国的悲壮战歌。

纪念馆通过丰富的历史资料，珍贵的历史文物，生动的场景再现，让广大观众身临其境，全面了解滇西抗战的历史背景、战争过程、英雄事迹和伟大胜利，深刻领悟这段历史的伟大意义。

临危受命的抗日县长张问德，这位“最硬骨头”的读书人，用一生践行“事不避难，义不逃责；素位而行，随适而安”的誓言，给出了国难当头时，文人报国的最好答案。这份“士不可辱”的名士气节，早已融进腾冲的血脉，是千百年历史积淀的馈赠。

滇西抗战是全民族团结一心、共御外侮，共同谱写的爱国交响曲。滇西抗战前后延续了三年零三个月。在这段烽烟岁月里，滇西人民以血肉之躯修筑滇缅公路，打通了战略运输通道；南侨机工忠心报国，抢运物资，为民族存亡奉献青春热血。

飞虎队鹰击长空，守卫西南，与中美航运队共闯驼峰航线，用生命铸就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为艰险的空中生命线；中国远征军将士在滇西大地和缅北丛林勤力奋战，最终歼扫顽敌，光复河山。

从滇西抗战纪念馆走向国殇墓园，老照片里年轻的面庞；锈迹斑斑的武器；数不清的带着弹痕的头盔；烈士遗物上凝固的血迹——所有感官都被拽回那山河破碎的年代。

这是一座看过就会忘不了的墓园。它以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依次递进、逐层升高、放射排列、整齐有序的阵亡将士墓区，被深深地震撼。每一座墓碑仿佛诉说着1944年滇西反攻的惨烈。原来，这片土地的厚重，是无数血肉之躯筑起的国门屏障。

国殇墓园位于腾冲城西南一公里的叠水河畔小团坡下，是腾冲光复后，在云贵监察使李根源（爱国将领蔡锷、朱德元帅的老师）先生的倡导下，由政府拨款和腾冲人士捐资捐地，为腾冲收复战阵亡将士修建的纪念陵园，先生借楚辞“国殇”之篇名，题为国殇墓园。

这里安葬着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53军和54军、在攻克腾冲战役中阵亡的 9168 名将士，包括 8000余名远征军将士、1000 余名地方武装官兵，19 名盟军将士。看到满坡的墓碑，可以想象，这是一场怎样残酷的战役！一场牺牲之大的场面！

墓园中镌刻着远征军姓名的《中国远征军名录墙》，长133米，直观呈现了战争的惨烈代价。超半数烈士的遗体未能完整收敛，最终以集体火化的形式分别装入了3000多个骨灰坛埋葬。

这座娃娃兵雕像的原型叫陈友礼，1931年出生于贵州毕节一个贫苦家庭。1943年怀着“我虽然小，但也能抗日”的信念，打动征兵负责人，被编入第5军200师，成为一名勤务兵。1944年，美军战地记者为他拍摄了一张军装照，雕像便是依照这张照片精心制作而成。

腾冲战役期间，腾冲的老百姓舍命参与了这场战役。4.6万腾冲百姓自发组成运输队、担架队，用6天便从保山运来60万斤军粮。战役期间，腾冲民众投入20万工日，运送物资超1000吨，直接参与战斗支援的民众伤亡达3000余人。

盟军阵亡官兵档案，是在国内诸多学者、社会人士及史迪威将军外孙伊斯特布鲁克先生的多方努力搜寻下，2001年终于找到。2004年，国殇墓园为19位盟军将士重新修建了墓碑和纪念碑。纪念碑象征着中美军队联合抗击日本法西斯的那些岁月。

这位背倚枯树绝食自尽的老人雕塑，原型叫寸大进，曾是清朝腾越守备（军事主官），驻守边陲多年功勋卓著，屡受朝廷表彰。1942年5月，日军占领了腾冲，88岁高龄的他不愿做亡国奴，背倚大绮罗坪村观音寺中一棵被雷电击断的古杉下，含恨绝食而亡。

老人的儿子是抗日名将寸性奇将军。抗日战争爆发之初，出任第3军第12师师长，指挥部队扼守中条山防线。1941年5月7日，面对日军十余万重兵，寸性奇指挥的西线阵地死死地顶住日军的轮番狂攻。10日正午右腿被炸伤，胸部、肩部和腰部中弹。13日晨，接到撤退命令突围途中，部队遭到日军炮击，他左腿被炸断。

为免拖累部队，他从容自戕，壮烈殉国，年46岁。寸性奇牺牲后，国民政府追晋他为陆军中将。1986年寸性奇被民政部追认为烈士。2014年名列中华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1989年，云南省民政厅将将军骨灰从山西省垣曲县迁回腾冲国殇墓园安葬。

令人动容的是，寸大进的三个儿子，都是抗日英烈。四子寸性禄，中国远征军中校，1944年夏在龙陵与日军激战时牺牲。五子寸性福，任雷允机场地勤大队上校大队长，在日军进犯云南时，为保卫机场殉国。寸大进一家，满门忠烈。

墓园内的忠烈祠等诸多建筑上陈列着各种匾联题刻。“河岳英灵”、“碧血千秋”昭示了英烈们的功绩永垂史册；“天地正气”、“气壮山河”、“绝域远征”彰显对英烈们的永久缅怀。

国殇墓园最经典的诗句是屈原《九歌 • 国殇》中的：“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这句出自战国时期屈原为悼念楚国阵亡将士的挽诗，在这里表达出人们心底对腾冲战役牺牲将士最崇高的敬意。

墓园修完了，那些日军的遗体怎么处理？李根源将军建议在墓园门左边，建一座“倭冢”。挑出尸体完整的日军士兵，双手反绑背后，跪着面向国殇墓园埋葬。跪着，把他们埋进土里，让他们永远对远征军烈士低头谢罪。李将军亲手写了“倭冢”两个字，然后刻在黑色石碑上。

滇西抗战中，有要特别铭记两个外国人的功绩：一位是美国陆军上将约瑟夫·史迪威 。一位是克莱尔·李·陈纳德将军以及他组建的“美国援华志愿航空队”。飞虎队一年多时间就击毁日军飞机200多架，粉碎了日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从业10余年的讲解员小刘介绍说，1945年7月7日，国殇墓园正式建成。以后每逢清明和节假日，总有人会来到这里，对着那四个跪着的雕像拳脚相加。一些前来缅怀少年军人的人，将手放在胸口，像父母一样温柔地呼唤：“孩子，回来吧。”那些娃儿，回不来了。

腾冲是滇西抗战中最早收复的县城，也是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主动出击收复的第一座有日军驻守的城池。站在英烈名录前，千言万语都轻如鸿毛。对这片土地的深爱，对侵略者的愤恨，不应是千篇一律的程式化说辞，历史应该揉进自己的理解里。

世界上最残酷的莫过于战争，记述战争的残酷，绝不是单一维度的悲壮，而是由牺牲和记忆焕发出为中华民族复兴和奋斗的力量。历史的传承不仅是缅怀，更是对未来的激励，对牺牲将士的铭记，不仅是对英雄的致敬，更是对民族精神的唤醒。

曾染红过滇西的天空，浇灌过焦土上新芽的英烈碧血，早已和腾冲的山、腾冲的土融为一体。如今山河无恙，岁月静好，这方土地上的每一缕炊烟、每一声鸟鸣，都是对他们的告慰。碧血千秋，是刻在时光里的勋章，是我们永远不敢忘却的回响。

正午的阳光照射着墓园的碑碣，风里带着松枝的清冽。发生在腾冲的滇西抗战的硝烟早已消散，然，其精神仍如高黎贡山的回声，在民族的血脉中生生不息，它像火一样燃烧着前来拜谒人的心，许多人边敬献鲜花、边默默地流下眼泪，表达心中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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