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时不时会有秦腔戏的唱声隔空传来,或是公园内、马路边的自乐班倾情演绎,或是行路人的随身播放,抑或有人的轻声哼唱也是有板有眼。总是,无疑都是秦腔戏忠实的爱好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每听到秦腔悠长的板胡声响起,生旦净丑或舒缓、或铿锵地开腔,内心总是涌出莫名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剧团</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发源于陕西的传统戏曲陕西梆子——秦腔,具有非常广泛的群众基础。地处渭北高原,在那个娱乐活动极度贫乏的年代,唱戏、听戏成了人们唯一的娱乐节目,在一些较大的村镇基本上都有业余剧团,也都建有专门的戏台,逢年过节的唱大戏是人们对年节的主要期盼,尤其是春节,唱大戏更是人们欢度春节的重大事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村上也曾有过业余剧团。在村上老街的东头有一个“老剧院”,所谓的剧院其实是一个有围墙的露天的院子,院子北头有个戏台。后来街道扩建,村委在另一处新建了一个更大的戏台。剧团是上世纪30年代组建的,成员皆是本村秦腔爱好者,更是一群无私的热心者,父亲当时也是剧团成员之一,他是剧团乐队“场面”成员,供钗,属于武场面。戏台唱戏,文武场面分列于戏台两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排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隆冬腊月,年关临近。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开始准备过年诸事,村上的业余剧团也为春节的大戏着手排练。他们一般会找一个人家空闲的窑洞,主家提早把炕烧热,有时候还会生上一个大火盆,吃过午饭后,剧团成员相继到场,文武乐队吹拉敲打,演员进入角色走戏排练,虽是排练也是有板有眼,一丝不苟。有时候会邀请县剧团的专业老师进行手把手的指导,对演员的一招一式,唱腔音调进行详细的指导,父亲他们称作“拨戏”。就是在这一腔一调的细细打磨下,一台台精彩大戏被搬上了“剧院”戏台,惊艳了人们,温暖了春节,也吼出了年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年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年除夕一大早,剧团的后勤人员开始装台,悬挂帷幕,拉线架灯,将戏箱等一应物品拉至戏台后台安置好,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切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年初一吃过午饭,春节大戏就拉开了序幕。乐队武场一阵阵紧锣密鼓的热场,人们便从四面八方涌向剧院,开始了最为隆重热烈的过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时候我会跟着忙碌的父亲进入戏台的后台,看演员们化妆:一层白油彩铺底,一层红油彩由上到下、由深及浅涂满两腮,留出一道笔直白亮的鼻梁,脸上就油光红亮,跟蜡烛融化了一样,一层粉扑过后,脸上就显现出了粉白色,桃花一样的颜色,然后描眉画目,勒头衩簪,穿裙登靴,也是极为细致。旦角头上亮晶晶、颤悠悠的头饰煞是好看。看到正酣处,一张黑白红绿的大花脸陡然凑近眼前吓我一大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看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时候看戏只是为了好玩。开戏之间,小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嬉闹着,因为过年,大人总是给予孩子们足够的宽容,磕磕碰碰都不介意,小孩子就撒了欢的闹腾。因为个头小,大家就在紧挨戏台的下方垒起一溜砖块,然后站在砖头上,手把这戏台边缘,从戏台往下看,一溜的小脑袋。大人们则在台前中央,各自带上板凳找个合适的位置,穿着厚厚的棉衣,双手抄进袖筒,双眼紧盯台上,生怕漏掉戏台上人物的一颦一笑。那时候看戏的我是经常被父亲“塞”在戏台武场面的角落,看着各类角色在乐队的引导下,或一声闷帘叫板,或一声大吼后从幕后走向前台,也看着台下黑压压仰头看戏的老老少少。台上的唱腔通过扩音喇叭传向很远很远,于是在村子的角角落落都落满了醇厚绵长的秦之声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小孩就都在看戏中度过热闹的春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爱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对省城西安最早的记忆,是他去西安为剧团购置戏装乐器道具。那时候为了给剧团省钱,他们在西安城步行一趟趟地找寻,于是西安的西大街、钟楼、城墙的位置就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父亲他们那一代人分文不取,不辞辛劳,因为爱好,撑起了一个业余剧团,因为爱好,成就了一台台精彩的戏剧,也是因为爱好,才给贫瘠的村民生活增添了幸福与欢乐,让终其一生桎梏在黄土地的左邻右舍从戏中看到了忠孝节义,触碰到鲜活遥远的历史,让秦腔在黄土高原扎根、发芽、开枝散叶。他们走下戏台是务弄庄家的一把好手,走向戏台则是业余剧团的“专业”人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不会唱戏,却是一个响当当戏迷。他一生爱戏,爱听戏、爱看戏、也爱品戏。他会品评某人的唱腔、某人台上的身段走式、乐队成员的配合等等。父亲读书很少,他的历史故事也都来自戏曲的演绎。我因着父亲的爱好而喜欢上秦腔戏,当然也是不会开腔唱戏,秦腔戏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个个情节跌宕的精彩故事的启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随着多媒体的不断推陈出新,新的艺术形式得到繁荣,也随着父亲他们这一代人的相继谢世,村业余剧团逐渐走向凋零。父亲从亲自参与村剧团的戏曲演出也转向了听戏、看戏。通过收音机、电视机也听到、看到了更多秦腔名角更加专业的唱腔,于是也就有了父亲他们那一代人追随的秦腔戏曲明星马友仙、仁哲中、丁良生、王福生等等。平日里下地归来,父亲坐在院子里,叭嗒叭嗒抽着旱烟袋,听一段秦腔,疲劳即刻遁去。我们会给父亲买一些名家经典剧目的光盘,以满足他对秦腔戏的执念。父亲在世时,我们曾带着父亲母亲去西安的易俗社看了现场戏,身临其境感受专业剧团的演出,父亲对“大剧团”演出一直赞不绝口,直说“人家这就是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远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漫天雪花的年关,人们用豪迈的嗓音将一年的苦闷长长的唱出,在锣鼓喧天中,让寒酸的新年成为人们劳累一年最淳朴的向往,如此年复一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为地地道道的三秦关中人,听一段或铿锵有力或婉转悠长的秦腔,犹如劳累之后一碗滚烫的手擀面下肚后的熨帖与舒坦,吼一声秦腔,全身的毛孔都酣畅淋漓地展开,说不尽的欢愉与惬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从村上没有了业余剧团,“剧院”也已改做他用,年味就淡了许多。长大后,我也没有再专门去看过一场秦腔演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秦腔,也就成了渐行渐远的记忆。只有那婉转悠长的秦声秦韵在心头萦绕。(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