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2故土的回响

驰墨游友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驰墨游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26045</p> <p class="ql-block">岁末的薄霜覆上道旁的冬青,我站在即将竣工的新能源动力大楼前,水泥未干的气息混着海风,有些陌生。四月的退休手续,锁住了三十九年的讲台光阴,此刻归来,这所我称之为故乡的校园,正被金鳞湖的波光与滨海新城的轮廓重新勾勒。</p> <p class="ql-block">忽然就想起了花桥。1983年的秋,我十八岁,以首届学生的身份踏进那座由中学高中部改建的农技校。我们的乡音,是锄头磕碰红土的钝响,是晚自习时煤油灯芯的噼啪。窗外是真切的田野,老师指着一株病稻讲真菌的孢子,那知识带着泥土的腥气,直接而滚烫。搬迁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几个男生跑到后山,对着空谷大喊校名,回声模糊,仿佛青春本身就不需要清晰的去处。</p> <p class="ql-block">十年后,我已为人师,随着学校迁至凤凰山。那里由废弃监狱改造,墙壁高耸,铁窗的痕迹犹在。我们领着学生在空地上开垦,碎石硌卷了锄刃。更名“职业中专”那天,老校长用方言说:“地方是旧的,路是新的。”夜里,我备课至凌晨,山风呼啸掠过屋顶,像巨兽的鼻息。就在这困顿里,机电班的车床第一次轰鸣,文秘班的打字机声如雨打芭蕉。那声音,是石头里挣扎出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1999年,我们终于进了城,在西区珠游溪畔扎下根。推土机惊走了田鼠,新教学楼贴着白瓷砖,亮得晃眼。我们有了国家级重点的牌匾,有了连片的实训车间。傍晚,我常沿溪散步,看对岸村庄的炊烟与校园的灯光渐渐交融。这里,我们送走了数千双手,它们后来紧握过核电仪表的精密,描摹过智能制造的蓝图。搬迁前夜,我在空荡荡的走廊踱步,听见每间教室都有回音,那是十几年积蓄的读书声、争辩声、欢笑声,是时间在此沉积的钟乳。</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站在最新的一页土地上。新能源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老槐树最后的枯枝。四次搬迁,从借巢而居到筑巢引凤,从田埂走向湖畔,地图上的线段一次次被雄心擦掉重绘。我抚摸过花桥斑驳的木窗,粉刷过凤凰山潮湿的砖墙,在珠游溪边栽下的香樟已亭亭如盖。所有的旧址都成了故土,所有的故土都沉淀为乡音。</p> <p class="ql-block">这乡音,是花桥的虫鸣,是凤凰山的松涛,是珠游溪的潺湲,如今又叠进了金鳞湖的潮汛。它不在确定的某处,而在全部的来路之中。它是一代代人用青春、汗水与期许共同锻打的锁钥,开启一扇扇门,送一个个少年走向辽阔的世界,而钥匙的纹路,早已刻进骨血。</p><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新城华灯初上。我转身离开,大楼的轮廓沉入靛蓝的天幕。我知道,当明年的春风吹过这片湖畔,会有崭新的轰鸣声响起。那声音里,将永远回荡着花桥的土、凤凰山的石、珠游溪的水。</p><p class="ql-block">那是故乡的心跳,从未远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