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梅

萍水源

　　下午的光，是慢下来的。从纱帘里照进一块，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墨字给染得金茸茸的，仿佛有了温度。看得倦了，一抬眼，就撞见那枝腊梅～是今日从园子里折来的，养在素白的瓷瓶里。

它开得那样静，那样满，好像把一整个冬天的沉默，都酿成了这蜜蜡似的小小骨朵。阳光透过花瓣，薄薄的，几乎是透明的了，能看见里头一丝丝的纹路，像婴儿的掌纹。香气却浓，一阵一阵的，是清冽的甜，带着霜气的冷。不霸道，却有无孔不入的耐心，不知不觉间，就把屋子给浸透了。

看着看着，心思便从书页上浮起来，飘到那些有腊梅陪伴的下午里去——也是这样的静，这样的慢。儿时，我家房外就有一株老梅，枝干虬曲得像铁画。我蜷在藤椅里看闲书，腊梅的影子和着字句，一同落在心里，竟分不清是书香染了花香，还是花香润了书香。爸爸偶尔踱过来，并不说话，只背着手看一会儿梅，又看一会儿我，眼里的笑意，也是这般静悄悄的、暖融融的。

翻过一页书，窸窣的声响，竟显得格外分明。腊梅还是那样立着，不理会时间的流逝，也不理会人世的喧嚣。它只是开着，用全部的生命，安静地、认真地开着。这份专注，倒教捧着书的我有些惭愧了。

腊梅与书，原是这样相似的～一个将香气敛在蕊里，一个将智慧敛在字里；都要在静中，才能品出真味。这寻常的下午，因了它们的陪伴，忽然就有了分量，成了可以收在记忆锦匣里的，一枚温润的时光琥珀。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