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村状元桥的故事

武祥

田心村很小，藏在江南寻常的丘陵怀抱里。村子中心有一条清浅的河，河上跨着一座桥。这桥很老了，青石板的路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桥身上刻着的字也早已模糊不清。村人们都管它叫“状元桥”。外来的游客来了，常有人问，这桥真出过状元？上了年纪的老人便会眯起眼睛，用带着浓浓乡音的土话慢慢说：“有个老话呢……”。

据说很多很多年前，村里有个穷人家的孩子，特别爱读书。村里没有学堂，他就每天跑到祠堂边上，听先生教富户的子弟念书。风雨无阻，冬日呵着冻僵的手，夏日忍着蚊虫叮咬。他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河滩的沙地上写写画画。他最爱来的地方，就是村口那时还很简陋的木桥旁，倚着桥桩，对着潺潺流水，一遍遍背诵那些圣贤文章。

后来，家里实在供不起了，母亲流着泪让他去学门手艺。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对着老桥磕了三个头。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村子。再后来，有人说他在外当了官，有人说他做生意发了财，也有人说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渐渐地，除了桥的名字还倔强地留存着，他的故事和他的人，都像河面的晨雾一样，在岁月里消散了。

只有桥还在那里。如今，它早已不是旧时的模样，几次翻修后，牢固平坦，能走小车。桥下的河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着。清晨，桥边有洗菜淘米的妇人；傍晚，有挑着担子晚归的农人。孩子们在桥墩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桥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没有人再在意它名字的确切由来。是那个名字模糊的古人真的中了状元衣锦还乡修了这座桥，还是村里人把对读书向上、改变命运的全部念想，都寄托在了这座桥上，早已说不清了。“状元桥”三个字，对于田心村的人来说，似乎并不指向一个确凿的过去，更像是一种提醒，一种普遍而朴素的盼头——盼着日子能像这桥下的水一样，稳稳当当地向前流；盼着子孙后代，能比前人走得更远一些。桥，静静地卧在那里，听着水声、脚步声、家常话，成了这方水土记忆的一部分，也成了平凡日子里一个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