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的美篇

墨者

<p class="ql-block"> 碾雪的柴车</p><p class="ql-block"> 作者——墨者</p><p class="ql-block"> 四弟走了!永远离开了我!</p><p class="ql-block">前来送行的朋友很多。他们心情十分沉重,默默地跟在送行的队伍里向墓地走去。</p><p class="ql-block">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至今还缠在鼻端,挥之不去。那些日子,我们俩口子守在他病床前,病魔的煎熬使他脱了形,身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为了能帮肋他减轻疼痛感,我们每天给他擦身、按摩,陪他聊些有趣没趣的笑话。当指尖划过他日渐消瘦的脊背时,消瘦的皮肤裹挟着凸起的骨骼,我总忍不住发呆——这会是那个小时候跟在我身后,脸蛋冻得通红的四弟吗?</p><p class="ql-block"> 四弟素爱洁净,性情和善,不爱说话,朋友同事间凡事先替别人着想,从不愿占别人半点便宜。</p><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前,他还在我的菜园里摘豆角,指尖捏着翠生生的豆荚,和我絮叨说着家常话,我看着他日渐蜡黄的脸,感觉这次他说话比平时多了,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生怕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一个小区,每天晚上我都习惯围着小区走几圈。可这两个晚上,看见他家楼上没有开灯。心里不免发慌,赶紧打去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轻,笑着说“住院了,没事,待几天就回去了”。我应着,问他想吃啥,他笑着说,“想吃门前那家店做的烧鸡了,我回明天一早过去。第二天一早就來到医院,把烧鸡撕成细条给他送到嘴里。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不免阵阵难过,隔天再去,他开始便血,我们马上联系住进市中心医院。</p><p class="ql-block"> 一连十几天,病情仍不见好转。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的心越发沉重了,但还是希望着有奇迹发生。</p><p class="ql-block">最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连续十几天滴水未进的他,肝硬的像块石头,已经完全不能工作了,每天只能靠输蛋白和营养液维持着生命。大约五点半,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含糊地说着“要吐,”。我慌忙转身找东西来接,一时间竟什么也没找到,情急之下,只能伸出双手,拢在他嘴边。</p><p class="ql-block"> 一口鲜红的血呕出,猝不及防地吐满了我的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到床单上地面上。我心口一阵阵发紧,“啊呀”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倒掉掌心的血,攥着他温凉的手,一遍遍地喊四弟的名字。他挣扎着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剧烈的扭动,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助的他却挣扎着从床上要坐起来,而这次却怎么也不能如愿了。随着时时间的推移,喘息声渐渐变得微弱,一口,又一口,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倒掉那殷红的鲜血,慌乱地在他后背上揉搓着。嘴里不住地喊着:“四弟”,“四弟”……!而他的喘息声渐渐变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直到那烛火慢慢的息灭。然后,那平静又和蔼的脸庞重又舒展开来。</p><p class="ql-block">记忆中小兴安岭脚下的长汀镇。那是我和四弟这辈子最留恋的地方,那里有我们幸福和快乐的时光。小时候日子苦,大哥早早工作,二哥去了支青点猴石村与贫下中农在一起。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了我和两个弟弟肩上。冬天,雪能埋到膝盖,呼出来的气都能冻成白霜。冬天取暖的木柴都要到山里去砍伐,我拉着手推车,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里走,车上坐着四弟五弟。冬天的山里冷的很,但决不影响我们在一起的温暖和快乐!</p><p class="ql-block"> 长汀镇的夏天是避暑的好地方,只有中午的太阳热些。我们家有两块不大的自留地,播种除草时我都要领着四弟去,干活的时候,他就在地边上玩,或摘刺挠果子吃,中午了,我们就蹲在地头,拿出窝头就着咸菜吃,喝着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听着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回来的路上经常摘些山里红(山楂)吃,他经常被酸得龇牙咧嘴,偶尔也塞给我一颗,眯着眼嬉笑着!</p><p class="ql-block">苦日子是真的苦,可那个与我一起流汗、一起挨冻受苦、一起在田埂上追着跑的日子,却是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甜啊!</p><p class="ql-block"> 长汀镇的冬雪,年年都下的很厚,或落在老院的柴垛上,或落在进山的小路上,然而这一次,却落在了我的心上。我再也看不到那个跟在我身后与我相伴,给我捣乱的少年了……!</p><p class="ql-block"> 他爱清亮亮地喊着“三哥”,“三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