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来到乡镇医院，日常生活碰到的困难始料未及。农村蚊子多，我怕闷气没挂蚊帐，每晚靠蚊香驱蚊。其实我对烟味过敏，引起咳嗽，可是没办法，凡事总有利有弊，尽量选择舒适、简单、方便的呗！</p><p class="ql-block">西首北向顶楼的宿舍，房间小，放上两张床铺，中间靠窗一张两屉桌，余留空间显狭窄。原先住着的姑娘是本地人，她说热得受不了，每每下班就回家。整个三楼几乎不见人影，大概都逃回家避暑了。而我只能煎熬着，祈求这个夏天快快过去。</p><p class="ql-block">宿舍里热得睡不着，躺在床上像火烤似的，睡前把草席用冷水浸透，过不了多久又辗转有声、干燥发烫。老妈知道后干涉：你体弱不能睡湿席！种下病根就来不及了。于是向她要来积蓄，（进修期间工资上交由妈保管）急匆匆买来电扇，好像也不顶事。</p><p class="ql-block">后来，发现东边会议室窗户多，前后通风，要比猫在宿舍凉爽。等到黑灯暗火时，便偷偷抱着席子、枕头蜷缩在球桌角落解决夜眠。天蒙蒙亮赶紧逃回来，以免被人看到说闲话。</p> <p class="ql-block">更麻烦的则是日常饮食问题。食堂只供应中餐，需自<span>己</span>买米早晨去蒸饭，把热水瓶交给老伯帮我烧壶水，中午拿回就是一日三餐。当地人自然没关系，可对我来讲有点难熬，长期吃不上新鲜饭菜，对身体是个严峻考验。凉爽季节尚可，夏天就不行了，饭菜容易变味，每天提井水上来，浸在凉水中保鲜，晚餐与次晨用热水泡冷饭将就。本来肠胃功能就不好，这下更是经常闹肚子。那个年代，小地方没饭店面馆，即使有也不会常破费。早晨倒有烧饼油条，往往排队人多，熟人插队，上班时间紧凑，又不习惯早起，就懒得去凑热闹。</p><p class="ql-block">某个周末回家，老妈想给我做些好吃的改善伙食。买来一只新鲜大猪蹄，与家里现存的半段咸猪蹄一起炖烂端上桌，觉得入味不腻，平素厌食的我居然吃了鲜、咸猪蹄各一块。三位老人自己不舍得，一再催促我多吃点。可是，饭后没过一小时，肚子就开始闹意见，一阵阵剧烈绞痛，又吐又拉。本以为服几颗“黄连素”，腹中食物排净了自然会好转，不曾想好久不见缓解，只能到医院就诊输液，被诊断为急性胆囊炎，注射“度冷丁”止痛后才控制。</p> <p class="ql-block">老妈心疼地与我商量：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能老让我们担心，我们上年纪了没精力照顾，也经不起你这等折腾！我想该买套炊具回去，自己下班做饭菜，吃得正常身体才会好起来。我乖乖点头答应，事实上哪有这么勤快呢？后来，男朋友给我带来一只电炉，可以简单热下饭菜，不用天天吃冷饭。</p><p class="ql-block">正因这只电炉，一不小心，闯下大祸！闹出不小动静。一瞬间家喻户晓，人人指责，把我唾弃成过街老鼠，众矢之的，几乎人人喊打，人人痛击。</p><p class="ql-block">事情是这样的，前一天大内科值班，下午可以不用上班，次日是正常休息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调节郁闷心情，内心特别兴奋，下班即兴冲冲赶车子回家。傍晚，男友突然赶来，“咦，你怎么知道我休息？”“还问呢？都把人急疯了，你还有心思乐呵？”“怎么？”“寝室起火了！”“你说什么？我……”一下子被震惊得语不成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颤抖，站立不稳。胸口被猛烈撞击似的，整个人都不好了。</p> <p class="ql-block">模糊记得：早晨打开电炉，发现没电！以为炉子坏了？或是断电？由于着急上班，脑子没去过多追究。下班进寝室拿物，瞄见仍然冰冷的电炉，随意一脚踢进床下。难道没拔电插？唉，我这人怎么这样糊涂啊！居然干出这等危险事情。由于惊恐、自责和难受，情不自禁掉下泪来。这时末班公交车已过点，立刻与男友骑着自行车飞速赶去。</p><p class="ql-block">住在走廊对面的护士姐姐告知：大约下午3时左右，她下中班上来，怎么闻到股焦臭味？抬头看见我宿舍气窗冒出浓烟，便急呼东边会议室正在开会的领导们，打开门锁发现床脚与边上的床头柜被烤糊冒烟，抓出罪魁祸首电炉，才没有酿成大祸。谢谢姐！真是苍天保佑，不幸中的大幸啊！没法联系我家，医院便将电话打到市人医内科，通过我男友转告。</p><p class="ql-block">本来职工们对我就不满，流言蜚语颇多，外地人来抢饭碗；干活少工资高；眼睛长到头顶上等。这下更是口水将我<span>淹没</span>，谴责的，嘲讽的，诅咒的都有，我成了此地的新闻人物。总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嘁嘁喳喳，指责最多的话是惯生娇养，经不起考验；自以为是，骄傲自大等等。</p> <p class="ql-block">次日，领导带我去当地派出所报案，然后让我写检讨，这些我都理解、配合，毕竟是自己疏忽，不长记性，什么样的惩罚都不为过！没什么可冤屈的。我认真写检讨书，简单说明发生原因和情况经过，承认自己错了！认识到了事情的危险度和严重性。觉得检讨蛮深刻，态度挺诚恳。这次真的吓怕了，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内心的惊恐、自责和惭愧别提有多深刻！连砸烂自己脑袋的心都有，长着干吗的？整天混混沌沌，犹如失去灵魂。</p><p class="ql-block">可是一纸交上去，领导那里通不过，说强调客观理由，没有虚心接受教训的认罪态度。正当我不知所措，想着该咋办时，大会小会接踵而来，领导们对我发起猛烈批判。起初我的认罪态度挺好！老老实实、虚心接受领导的批评教育和众人的目光谴责。毕竟是自己错得离谱！可是，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了。领导们不是出于帮助教育的态度，而是带着成见的口气，扭曲事实，恶意中伤，甚至人身攻击，似乎非得把我斗倒批臭不可，这激起我极大反感，冲动反击。</p> <p class="ql-block">有天晚上，再次召开全院大会，台上坐着五位领导，书记作简单开场白后，正副院长一一发言对我痛击猛打。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忍无可忍！突然当着会上百余号人站起来，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口才，理直气壮为己争辩，对不实言语予以纠正。比如：领导非得给我扣上违纪违规，偷电私用，损害公物之类的高帽子，我回应：犯下大错我承认！故意偷电不接受！你们一直强调明文规定，可我从没听过院规告知，亦没见到条例上墙，从何知晓宿舍不能用电炉呀？领导斥责：难怪这几月电费多，原来有人在偷电！我回怼：每间宿舍门口有电表，你们怎么不去看清楚再说话？专动阑尾术出名的院副更是嘲讽大学生，我反讥：比红医班出来总强吧！几个回合下来，他们自觉理亏匆忙宣布散会。看见领导骂骂咧咧、恼羞成怒冲出门去。我内心本有的强烈犯罪感和悔意，反而获得释放。唉，毕竟是脆弱女孩，大庭广众的勇敢无惧，瞬间转为缩在被窝的无尽泪水。</p><p class="ql-block">有人“夸”我厉害！有理有据，义正词严，以一人之力当五位领导之势，驳得他们目瞪口呆，语无伦次。而我觉得是他们攻击没对靶心，侮辱人格，触犯尊严，以致我奋起反抗，保护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