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清晨 待日出

信子瀚(张明)

天边还沉在墨蓝的余韵里，海风已悄悄爬上肩头，带着咸涩的凉意，像是夜留下的最后一句低语。我站在水边，脚下是湿润的泥地，潮水刚退，留下浅浅的水洼，像一面面未擦亮的镜子，静静候着光。远处山的轮廓还裹在暗影里，仿佛还在梦中翻身，不肯醒来。

这一刻，世界是静的，但又并非全然无声——细听，有微浪轻舔岸的窸窣，有远处海鸟未醒的梦呓，还有我自己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即将破晓的仪式。

右手不知不觉抬了起来，不是为了挥手，也不是告别。只是觉得，当第一缕光要从海平面上升起时，人总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伸出手，像接住一滴露那样，去承接那抹初生的曦光。

脚下的泥微微下陷，一只脚已沾了水，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但我没动。

天边开始泛青，像是谁在云层后悄悄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光的底色。接着是淡金，是橙红，一寸寸染开，不疾不徐。水面终于醒了，把那抹光轻轻捧起，铺成一条晃动的金路，直铺到我脚边。

我仍站着，没说话。

有些时刻，话是多余的。光来了，梦退了，山睁开眼，海开始呼吸。而我，只是恰好在此，与天地同屏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