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人生冷暖》(17)第二部 第三稿

周俊春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内容提要</p><p class="ql-block">在全县乡镇企业工作会议上,县委书记白锐坚持实事求是的精神,毅然放弃了县委办公室为他三易其稿的大会讲话稿,而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在大会上作出了深为与会者所拥护的讲话。</p><p class="ql-block">此事在县委办公室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秀才们激起了对白书记的不满情绪,在个别市委领导的挑动下,他们为白锐同志秘密写起了大字报,准备在大院内张贴。</p><p class="ql-block">此事被行政科出纳员周载阳发觉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准备向某神秘人物告知此事,以熄灭这场来势凶猛而又后果严重的政治风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七,倒白风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七六年十月二十五日这天,召开了全县乡镇企业发展工作会议,全县各乡(镇)、社队负责人以及县里的一些著名企业的领导全都参加了,约有一千多人。这次会议除了听取县委书记白锐同志的重要报告之外,还以各乡镇为单位分组讨论,最后县革委会主任邓湘声作会议总结。</p><p class="ql-block">上午八点半钟,大会在县大礼堂准时召开。县里一众领导人都在主席台上就座,邓湘声主持了会议,说道:“在全县经济发展的关键时刻,县委召开了这一次乡镇企业的发展工作会议,这次会议十分重要,关系到全县经济发展的方向和战略决策的大计方针,是掀起全县经济快速、高速发展的重大问题。下面请县委书记白锐同志作报告,大家欢迎!”</p><p class="ql-block">大礼堂内响起热烈的掌声,白书记沉稳地走向了发言席上,服务员上来为他的茶杯里加上了开水,白书记用手指叩了一下扬声器,试了一下扩音效果,扩音器里回响起嗡嗡的声音。白书记喝了一口茶,清了一下噪子,开始讲道:</p><p class="ql-block">“同志们,大家好!经县委研究,我们召开了这次全县乡镇企业发展的工作会议,着重研究和讨论我们全县的乡镇企业的发展问题,这在我们沔阳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召开这么大规模的关于乡镇企业发展的工作会议。这次会议很重要,是全县的经济工作发展的一次具有里程碑的重要会议,关系到提振我们全县经济格局和确立经济发展方向性的重大问题,是提高社会生产力逐渐改善广大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一件大事。下面我着重讲五个方面。”</p><p class="ql-block">白书记的开场白照着讲话稿讲了以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讲话稿,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了一本活页笔记本,脱稿即兴地讲了起来。他的这一举动,惊呆了主席台上的所有县里领导,不知道他怎么会完全撇开了县委办公室集体起草、三易其稿,辛辛苦苦为他准备了十多天的讲话材料?台下参加会议的县委办公室的一众秀才们,完全被白书记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一个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令人尴尬的局面,这不是在轻视我们办公室里的秀才们的辛勤劳动吗?还是在极度藐视我们县委办公室的整体写作水平?这对我们大家来讲,岂不是一件对我们狠狠打脸的极大羞辱吗?</p><p class="ql-block">可白书记丝毫没有顾及到大家的情绪和感受,照着他笔记本上列出来的讲话要领提纲,自顾自地继续讲着。</p><p class="ql-block">一,粗略谈一下全县乡镇企业的发展历程。我们的乡镇企业有着悠久而光辉的发展历程,建国初期,由县手工业管理科和县手工业生产合作社联合扶持兴建了一批区办企业。尤其是在基本完成了对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生产改造后,企业发展迅速。在1957年,有11个区先后发展手工业生产合作厂(社)102个,合作小组27个,从业人员3714人。主要有金属加工、建筑材料、木材加工、纺织、缝纫等行业,年产值345万元。须知在当时的条件下,这三百多万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据。</p><p class="ql-block">人民公社化后,手工业社(组)合并为集体工厂93家,时有农具、五金、砖瓦、服装、针织、酿酒、化工、贝扣、农副产品加工等20多个行业。各企业自制和购置车床、钻床等机械设备49台,年产农机铸件215吨,改良犁耙农具</p><p class="ql-block">1064乘,条播器1243部,风车147部,人力板车564辆,还生产了一些耕作、脱粒等农业机具。……</p><p class="ql-block">今年2月,我县成立了人民公社企业管理局,公社设企管会,对社队企业实行系统管理。截止去年底,分布各社(镇)的企业334个,职工24000多人,年产值4330万元,实现利润414万元,固定资产原值3386万元。在社办企业中,工业企业202家,职工15000多人,产值</p><p class="ql-block">3311万元;种植、养殖业68家,产值</p><p class="ql-block">308万元;交通运输业24家,产值205万元;建筑业19家,产值155万元:其他服务业21家,产值350万元。</p><p class="ql-block">白书记讲到这里,办公室里的一群秀才们完全不敢相信,白书记的这些数据从何而来?这与他们材料上所写的、经过了两次压缩之后的数字还要小得多!难道他经过十几天的调查摸底,把所有的这些数据都摸出来了吗?这些数据难道就是他在调查摸底当中汇总起来的吗?须知这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他就拿出来了这份确凿真实的数据了吗?他的工作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吧?而这些情况办公室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秘书桂方成天天跟到他,怎么没有听到他说一声?难道他也不清楚?</p><p class="ql-block">整个报告,白书记讲得慷慨陈词意气飞扬,有理有据,不时还搏得台下听会的代表们阵阵热烈的掌声。县委办公室这帮靠笔杆子吃饭的秀才们,听了白书记的讲话,虽然说他只是列了一个讲话提纲,完全是即兴发挥,但他讲的逻辑性、条理性都是非常轻晰可靠的,并且还有许多具体的事例予以佐证。说明白书记的对全县乡镇企业形势的了解十分透彻,积累的素材非常丰富。并且他的政策理论根基以及他的讲话水平都是十分的了得,这在沔阳县里的历代领导人当中,也可称待上是首屈一指的。尽管说他们这些人心底里有几百个不服气,但从白书记的讲话材料中是挑不出任何瑕疵出来的,你不佩服他还不行。</p><p class="ql-block">最后白书记还讲道:“在我们全面发展乡镇企业经济的过程中,有几种思想苗头和不当行为是应当引起我们的重视的。</p><p class="ql-block">在发展乡镇企业的工作的问题上,我们要真干实干,做实事不玩花架子,说实话不打诳语。我们做出了工作中的成绩,应本着实事求是有一说一的态度和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为乡镇企业的发展作贡献,为改善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社会需求而造福于人民。我们绝不能弄虚作假,夸大其词。尤其是我们的各级领导干部,更应该要一心一意地搞好乡镇企业的发展,做好领导、组织、扶植工作,脚踏实地地干一些实事。不要为了显示自己工作中的政绩,无中生有、夸大其词,编造出一些虚假数据来邀功讨赏,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p><p class="ql-block">乡镇企业的发展直接与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相关,我们的乡镇企业发展了,取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扩大了群众的就业机会,有效地转移了农村剩余劳动力,从而使他们得到了可喜的经济收入,有效地改善了广大农民的经济状况,这是一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伟大功绩。而这些成绩的取得,是靠我们一点一滴寸土寸硪地干出来的。我非常敬佩这些在实际工作中干实事的同志们,是他们的日夜辛劳、废寝忘食踏踏实实地苦干得出来的。我要向这些干实事取得了实效的同志们表示感谢,问你们致敬!”</p><p class="ql-block">白书记站了起来,向台下与会代表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贏得了台下一片掌声。</p><p class="ql-block">白书记接着讲道:“我这人非常反感那些说大话、办虚事的人。八字还没一撇,他就敲锣打鼓地报喜来了。花拳绣腿玩得人眼花缭乱,可是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你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你可以欺骗上面那些不深入调查的官僚主义者,你能骗得了群众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搞的那多假东西群众早就知道了,他们不会称赞你搞那些面子工程、形象工程的,他们只讲求在办乡镇企业中他们能够得多大的好处。而我们那些搞弄虚作假虚夸呵泡的领导们,他们只是注意到了自己的政绩好看,从而有了向上爬的资本。我在这里说一声,对待这种人,我是绝对不会重用你的,你这搞弄虚作假向上爬的路是走不通的,除非我白锐不在这里当县委书记了!”</p><p class="ql-block">台下又是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p><p class="ql-block">白书记继续讲道:“这一段时间我了解到,过去我们乡镇企业发展的一些数据含有很多水分,不能真实地反映我们乡镇企业发展客观存在的事实,这对我们研究和决策我们乡镇企业的发展问题上都是很不利的!我们县委办公室的同志们经过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反复核对查实,才有了我前面所反映的全县乡镇企业发展的真实情况。</p><p class="ql-block">我们今后的统计工作,一定要如实地反映我们的真实情况。国民经济的统计,宏观上是国家宏观管理和调控的重要工具,微观上是企业管理和决策的依据,也是我们宣传教育群众的重要材料。现在国家还没有建立统计法,但我们必须要实事求是地反映我们经济发展的真实情况。以后如若再发现有虚报、谎报经济发展的重要数据时,误导我们的经济发展的决策问题,我们将要给予严肃地处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白书记话讲得很严肃,引起了会场上很多人的纷纷议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次全县乡镇企业发展工作的大会以后,在全县掀起了一个大办乡镇企业的高潮,各区、镇都较着一股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除了向内使劲,各级组织都在大力兴办各种企业之外,还把视角伸向外面,吸引技术,小船搭上巨轮而行,为一些大型国营厂家生产一些他们不屑于制造的粗笨零部件。这虽说是技术含量不高的一些制造,但对乡镇企业这些厂家的经济效益还是非常可观的,并且还有很大的稳定性。当时还没有现在的那种吸引资金联合办厂的先进想法,但全县还是引进了许多先进的技术以及辅助生产的挂钩产业,为乡镇企业注入了蓬勃生机。</p><p class="ql-block">这次大会还带来了一个不可小觑的内部波浪汹涌的暗流,主要是县委办公室里的那些笔杆子们对县委书记白锐同志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和反叛情绪。这次大会,白书记让他们丢尽了脸,一心一意苦心孤诣地泡制出来的大会报告讲话稿,竟然被白书记弃如敝屣般地丢进了垃圾箱,事后白书记也没有跟他们作一个解释,哪怕是言不由衷地说几句宽解敷衍的话,他们的心里也可以稍微舒服一点。</p><p class="ql-block">这天,县委副书记李长青走进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林家生的办公室里,林家生为李书记倒茶让座,客气不已。李书记笑着说:“林主任,这次恐怕是你有史以来从文的奇耻大辱,你们是怎么搞的呢?为领导写讲话稿,你得要扣住领导的思想脉搏呀,包括他的基本观点,习惯思路,他所注重的一些重要的问题,你们都要搞清楚,甚至他的语言习惯,和他说话的风格等都要有所了解。但凡哪怕是他能够勉强接受,也不至于完全把你们起草的稿件弃之不用啊!何况你们还根据他的意见修改了几次,也依然没有起到作用。”</p><p class="ql-block">提起这件事,林家生一肚子怨气不可遏制地喷发出来,加上与李长青私人交情不错,他气愤地说道:“我还是非常自信的,我写了十几年的文稿,从来都没有哪个领导觉得不行的!哪怕是初稿有点问题,按领导的意见修改一次也基本上是可以过关的,最多了不过修改两次。哪知道他白锐竟然把我们的文稿当成了一堆废纸,简直把人都气死了!”</p><p class="ql-block">李书记笑着说:“你现在弄清楚了没有呢?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们的文稿呢?”</p><p class="ql-block">“他主要是说我们材料里的数据水分太大,我们根据他的意见,把那些数据压缩了两次,他还是觉得水分太多了。你看这数字又不是我们统计核实的,这都是计委那边提供的数据,谁知道他们计委是怎么统计出来的呢?”</p><p class="ql-block">李书记说:“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数字里的水分是怎么产生的呢?以前不是有句俗话说的吗?统计和估计一直呼(哄)到M主席。这统计数字本来就是不好弄清白的,弄不清白当然就是就高不就低啦!数据大一点当然对大家都有好处啦,对本地国民经济的发展也都是有好处的,何必要较那个真呢?”</p><p class="ql-block">林主任平静下来说道:“这数据的水分也太多一点了吧!我们压缩了两次,最后白书记讲的与我们的数据还有很大的差距。这恐怕是他恼火不用我们讲话稿的主要原因。”</p><p class="ql-block">李书记一笑,说:“白书记他讲某些干部为了捞政绩,搞面子工程、花架子,这个事是普遍存在的,不光只我们沔阳有,其他地方也一样的有,你不搞别人还不是在搞呀?他搞了,他的政绩突出了,他就可以得到提拔重用。你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干些实事,怎么能够引起上面对你的重视呢?上面甚至根本上不知道你这个人,那你只有永远蹲在那个位置扎扎实实地苦干了。这就叫做实干、苦干还要加巧干!”</p><p class="ql-block">林主任说:“这些内情我不是不知道,可白书记他不愿意这样啊!我们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听了白书记的,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办,那就把那些花尽心思搞出来的一些假把戏都给消灭了,我知道那些人肯定是不会满意的;如果让那些人满意了,白书记他又通不过。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啊?我也是为了给沔阳的政绩留点光彩的面子,心里只是想来个中庸之道,让大家各方都能够接受,但还是白书记他不接受,何该我们倒霉!"</p><p class="ql-block">李书记说:“这是因为他白锐不需要什么政绩,他来沔阳纯属是走一下过场的,他本来就是官宦之家,他一家就有两个县处、一个正厅干部的兄弟,人家上面根子深得很,他只要在沔阳安安稳稳地干几年,调到省里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p><p class="ql-block">林主任愤愤不平地说:“就凭他现在这种搞法,他能在沔阳安安稳稳地搞下去吗?他在沔阳,除了他自己以外,他所信任的人一个都没有,基本上没有一个亲信,甚至连跟他最紧的桂方成也与他不同心,可以说他现在是孤家寡人,独打鼓独划船。”</p><p class="ql-block">“这又如何呢?”李长青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沔阳的人都老实,还能怎样呢?安徽的猴子服河南人盘,我们也只有忍气吞声地把他伺候下地了算了!”</p><p class="ql-block">林主任说:“现在说这话又有么用呢?现在又不是文化大革命初期,那时候姜作栋在沔阳当书记说一不二,《红旗兵团》说批斗还不是把他批斗了呀!经过了那几次批斗以后,姜作栋在沔阳本份多了。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唦!”</p><p class="ql-block">李长青笑着说:“关键是那时候搞大批判的那些人都已经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对领导们搞什么大批判了。不过我认为这领导干部批判一下也不完全是件坏事!”</p><p class="ql-block">李长青说后说有事就走了,留下了林家生一个人沉思起来。</p><p class="ql-block">他坐在桌子前思索了半天,觉得这白书记的确是一个不好侍候的主,他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头高过顶,县里的那么多的领导他瞧得起谁?在他眼里都是一些土泡子!更何况办公室里的这班人。不说这一次,就平时也都是这样,他的意见就是金口玉言,就是圣旨,你只能是照他说的办,从来也没有征求过别人的意见,听一下身边人的一些想法。这一次竟然连我们这多人集体起草的劳动成果,十几天共同劳动的心血,他说枪毙就给枪毙了,丝毫都没有顾及一下我们的想法和感受。</p><p class="ql-block">他的工作都是固步自封慢条斯理,一点开拓进取的精神都没有,走一步回头看几步,像他这种搞法,沔阳要想在经济上大踏步地向前发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加上这个人贪生怕死养尊处优,一点心脏病还要有一个专职保健医生日夜侍候他。这世上该有多少心脏病人,别人看一下病有点药吃就不错了,他还不是认为自己是县委书记,才可以享受这种特权待遇呀?</p><p class="ql-block">他假嘎马嘎地做样子给别人看,别人送点鱼他不要,那只是在人面前装模作样做表面文章。而实际上呢,下面经常有人成篓子的乌龟送给他!说是乌龟是长寿滋补品,可以延年益寿。种种表现都说明他就是一个欺世盗名假清廉的伪君子!</p><p class="ql-block">林主任越想这胸中的怨气越大,一个被李长青挑起来的躁动之火在心里勃然生起,想起文化大革命初期时的那种热闹轰动的场面,今天依然还是激动人心令人兴奋不已。老人家不是说过了吗?大批判是个好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大批判呢?</p><p class="ql-block">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激动起来,他关上了自己的办公桌的抽屉,出来向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欧阳靖宇的办公室里走去。</p><p class="ql-block">一场暴风雨在酝酿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朝鲜的一部悲情电影《卖花姑娘》在仙桃城区火热放映,当时的仙桃就只有大礼堂这一处演出、放电影的场所,这部电影让整个仙桃城区都轰动了,一票难求,有的甚至看了一遍又一遍,大礼堂观众席上不时有女人被电影情节感染,泪流满面,抽抽泣泣。</p><p class="ql-block">大礼堂是行政科管理的一个下属单位,陈科长要大礼堂管理员张柏生送了四百张电影票给机关,交由行政科发放。县里领导们的票自然是择优安排,每家至少是两张。然后行政科发放给各单位,这个工作交给了周载阳去完成。</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件很轻松也很讨喜的工作,免费给票大家看,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了。但却也有一些的难处,四百张电影票,好座位只有三分之一,,不好的却有三分之二。好票除掉县领导的几十张以外,余下的每个单位只能是分几张,这样一来,好票少,差票多,有的单位嫌票的座位不好,要求调剂,叫载阳很是为难。载阳手里稍有一点机动的,都是一些差票,如有不计好坏的人,载阳也可感一下人情。</p><p class="ql-block">载阳把各单位的电影票好坏搭配后折叠好放在信封里,分别给各单位送去。革委会办公室是顶头上司,他们的人不多,四个主任三个秘书,连通信员、打字员一起也只有十多个人,自己首先送去,交给了办公室里的通信员小管。怕小管搞不好,载阳择好票安排给了几个领导,签上领导的名字,其他的由小管自己发放。</p><p class="ql-block">载阳然后送票到县委那边,西一栋有宣传部、组织部、农工部、政协,前面的工会、共青团、妇联、贫协一起都送了以后,就来到西二栋。</p><p class="ql-block">西二栋是县委办公室,那时候他们虽说一个大单位,也不到二十人,还包括两个美女打字员,一个跑勤务的通信员。这种事当然是交通信员了。可是找了半天却没有看到通信员小郭的人。载阳想把电影票给的打字员白如玉或是许玲琍。可她俩把票拿到看了一下以后,觉得有点不好安排,不肯接在手里,怕的是票好票坏大家有想法,就叫载阳交给其他人。</p><p class="ql-block">载阳没法,只好自己再找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办公室里有一个女干事叫田红梅,人长得很标致精干,都过了三十岁了,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对象,至今都还是单身。以前办公室里有一个同事,看她择偶困难,好心好意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江汉油田的一个行管干部,人也长得蛮潇洒。两个人见了一面。事后田红梅埋怨那个同事道:“你也太轻视我了吧!你在哪里检的一个垃圾拿来给我作介绍,我未必只能嫁那样一个人吧?”</p><p class="ql-block">那同事说:“那人又怎么啦?别人长的又灵醒,还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就只是在江汉油田的,有点两地分居,难道不可以想办法把他调回来吗?”</p><p class="ql-block">田红梅说:“就算他能调回来,这个人我也瞧不起!”</p><p class="ql-block">同事无奈地说:“对不起,那就算我多管闲事了。”</p><p class="ql-block">原先还有人为她关心,后来发生这事以后,大家都知道她眼孔太高,择偶标准不切实际。虽说是你长得漂亮,但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已经不是青春年少了,剩余商品得要削价处理。你自己不愿意降格,这就难以有人问津了。从此以后田红悔自己也心灰意冷,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自己也难得碰到合适的人,那就干脆不嫁了。</p><p class="ql-block">田红梅原在长埫口粮所工作过,是自己岳父木锦华的部下,载阳原和她就熟。看到了田红梅在用白纸写东西,以为她在练毛笔字,说道:“红梅姐,行政科安排了机关干部的电影票,这是县委办公室的,麻烦你发给大家一下吧。"</p><p class="ql-block">田红梅说:“你能不能给的别人呀?我蛮忙,没有时间。”</p><p class="ql-block">载阳说:“你有一个么事忙的?”</p><p class="ql-block">红梅很机密地说:“我要用毛笔抄一个材料。”</p><p class="ql-block">载阳问:“什么材料还要用毛笔抄啊?又不是写大字报!”</p><p class="ql-block">田红梅一听说是写大字报,以为载阳已经看到了她写的内容,忙低声说:“这是一个大事,你看到了千万不要到外面去瞎说啊!现在泄露出去了不是好玩的!”</p><p class="ql-block">载阳好奇地问:“你们既然是写的大字报,总不是要公布于众的呀?还要这保密干嘛?”</p><p class="ql-block">红梅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晓得是跟哪个写的大字报?”</p><p class="ql-block">载阳说:“我像哪晓得写哪个的大字报呢?”</p><p class="ql-block">红梅说:“我跟你说了,你不要说出去啊,办公室里正准备写白书记的大字报,要对白书记展开批判!”</p><p class="ql-block">载阳吃了一惊,问道:“文化大革命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搞起大批判起来了?”</p><p class="ql-block">红梅说:“这个你不懂的!办公室里认为,白书记继续在沔阳像原来那个样子的搞法,对全县的经济发展和各项工作的开展是很不利的,他们想通过大字报的形式引起白书记的重视。”</p><p class="ql-block">载阳大胆地说:“办公室里的这种搞法,我觉得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会不会引起沔阳官场的地震!"</p><p class="ql-block">红梅说:“这是领导干部们的事,你一个行政科的小出纳晓得个屁呀!你把电影票放我这里,我等一下交的林主任。”</p><p class="ql-block">载阳临出门时她又叮嘱了一句:“你出去了不要瞎说啊!”</p><p class="ql-block">载阳出了县委办公室,往其他单位去送电影票。一路上他在想,王红梅叮嘱他不要跟别人说,别的其他人知道了又有好大一回事呢?她可能担心的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会有人去告诉白书记。白书记如果知道后院里起了火,估计会有很多种方法把这件事压制下来。那么他们苦心孤诣地制造的这场风波就会平风息浪了。</p><p class="ql-block">载阳心里始终想不明白,那种大批判的年代早已过去那么多年了,县委办公室是县委里的核心单位,他们的职责是为县委领导出谋划策、为领导服务的,为什么要倒县委书记的台呢?即使对书记有再大的意见,为什么不能通过党内民主生活会的形式向白书记提出来?如果说生活会上白书记不能、或者是不肯接受,那也可以向上级党委反映啊!他们不通过党内正常的渠道,而用这种已经过时了的、并被实践证明没有什么好处的大字报,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p><p class="ql-block">平时并没有听说白书记有什么经济问题,也没有什么男女作风问题。那就只会是工作中的问题。如果经济或作风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这样做又不能把白书记扳倒,那白书记还得继续担任县委书记,他们今后还怎么好意思在白书记手下工作?既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p><p class="ql-block">载阳心里疑惑,难道他们的这着棋还有其他的什么深意吗?看来这件事情也真是太复杂了。</p><p class="ql-block">反正在载阳看来今天发生在县委办公室里的倒白事件,绝对不会是件好事,只会是两败俱伤!连我一个行政科打杂的工作人员都晓得厉害的事,他们都是一些聪明人,都是玩政治、抓方针政策大事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事的轻重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糊涂事呢?</p><p class="ql-block">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怕白书记知道了,白书记知道后应该会雷厉风行地采取手段把这件事压下去,这样这件事就会夭折于摇篮之中,就可避免机关一场极为震荡的风波发生!</p><p class="ql-block">这大一件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白书记为什么会不知道呢?难道他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都没有向他透漏一点蛛丝马迹?或是说他自己完全高高在上,对下面的动态一点都不了解?这样就未免太严重失察了。</p><p class="ql-block">载阳想,我要不要去把这消息告诉白书记,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行政科的一个小小出纳,一个机关大院打杂的人员,够什么资格管这闲事?何况白书记根本上与自己不熟悉,只是那天在他家里见过一面,说了两句话而已。何况这是机关高层人物们之间的一件大事,自己闹不好会惹下一身的麻烦,白书记未必会领情,搞不好他还会认为是你在中间挑拨领导与属下之间的关系。而县委办公室里的那些人会认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聪明,如果万一真的是他们精心设下的局,那自己坏了他们的事,他们将会对自己恨之入骨,自己落个内外不是人的下场,自己将会在机关里被搞得声名狼藉,成为臭不可闻的臭狗屎,滚出机关大院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决定还是少管闲事为妙。</p><p class="ql-block">然而他又想到,他是吃了文化大革命亏的人,不希望别人也吃这个亏,一个干部混到县委首脑机关、县委领导身边工作这个地步不容易,他们何必为这种政治上的敏感问题而去自毁前程呢?</p><p class="ql-block">他心里觉得有点过不了这道坎,还是想把这件事通天了他,说不定是一件化解巨大的政治风波的善举。</p><p class="ql-block">把机关的电影票发完了,回到了行政科,还在为倒白这件事在操心。想了一会以后,自己释然了。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与自己有何相干?机关里的人哪个不比自己职务高,哪个干部没有自己精明能干,机关大院天塌下来了也不关自己的事!自己做好自己的那点破事就行了。</p><p class="ql-block">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不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还是不愿意这件事把很多人都卷进去。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事,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眼睁睁的看着连县委书记在内的一些人都受到“地震”的伤害呢?自己感到非常的惊悚。他意识到自己的人性过不了这个关,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厚道善良之人,悲天悯人,不希望别人遭受不测。想到这里,毅然决定要做件很大的有意义的事。但他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把事情通出去,又要避免自己不被卷进这个漩涡中。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只有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了她,这件事就会很好地解决了,而自己也不会受到什么波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周俊春,湖北仙桃人,诗人、书法家。近年来从事长篇小说创作,作品有《外事办公室》、《县府往事》和《人生冷暖》第一部已完稿成书,《人生冷暖》第二部在美篇中第三版校定。一部反映昔日物资帝国兴衰史小说的第一部《一袭烟花》为改名改版。原《一抹烟霞》为续集继续创作。最近创作的一部反映社会问题的法制系列小说《法行襄江》,正在美篇中刊发。敬请广大读友关注支持!</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