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校

周显秀

2025年的冬季，九井小学老校友罗爷爷一行人回到母校，看到小校友们正在操场拍球。罗爷爷非常高兴，走上讲台即兴演讲。罗爷爷微笑地看着操扬上可爱的孩子们，他微微颤抖的手扶着话筒，眼晴湿润了，声音却洪亮得像年轻了二十岁。我站在后排，用手机摄下这珍贵的镜头。

罗爷爷一九五三年开始上学，那时学校设在村上那座破庙里。屋顶漏雨，冬天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孩子们裹着棉袄读书，手冻得握不住笔。可他说那时候，眼睛是亮的，心是热的。“我们读《少年中国说》，读到‘少年强则国强’，真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操扬，仿佛在寻找当年那些缩在角落、啃着冷红薯背书的自已。

如今的教学楼宽敞明亮，平坦的水泥操场泛着微光。孩子们拍球的声音清脆欢快，像一串串跳动的音符。罗爷爷讲完，台下掌声响起，几个孩子围上来，仰头问他：“您那时候也这样拍球吗？”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那时一个学校只有两个球，连打气枪都没有，球没气了，同学们轮流用嘴向球里吹气。男孩子在地上“踢破碗底”简称“踢子儿”，“滚铁环”，女孩子“踢踺子”……

老人们站在新教学楼前合影，背景是雪白的墙面和墨黑的题字——“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人整理衣领，有人悄悄站得更直了些。岁月带走了他们的挺拔，却没带走那份庄重。他们不是来怀旧的，是来确认的——确认这片土地还记得他们走过的路，确认那些苦读的清晨与泥泞的归途没有被遗忘。

九井小学的领导、老师还有罗爷爷儿时的同学、玩伴一起在农家乐共进午餐，竹帘半卷，桌上摆满了纯天然的家常菜。一锅土鸡汤热气腾腾，几盘炒肉、几盘青菜，吃在嘴里，暖在心头。有人说“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大家举杯祝福，互道保重。没有长篇言辞，可这一声声清脆，胜过千言万语。有人低头抿了一口，有人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像秋阳下的稻田，沉静而丰盈。我轻按快门留住这一珍贵的瞬间。看着他们谈笑，忽然明白——所谓归来，不是为了看楼有多新、操场有多宽，而是想看看，当年那颗从破庙里出发的心，是否还在被人记得。

饭后他们走到后山的小平台上，儿的同学手牵着手站成一排。远处青山连绵，树影婆娑，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们不说话，就那样静静望着远方，像在和过去的自己对望。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少年的身影与白发老人重叠在一起，脚步虽慢，却依然坚定。

他们站在绿栏杆旁，穿着厚实的外套，像一群从岁月深处走来的旅人。

最后一张合影是在村口的石桥上。桥下溪水潺潺，山林苍翠，他们站成一排，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快门按下时，一只鸟正好从镜头前飞过，像是为这场重逢画上了一个轻盈的句点。

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听见几个孩子在议论：“那个爷爷讲话好有意思。”“他以前也在这儿读书吗？”我回头望了望那座崭新的教学楼，阳光洒满校园，像六十几年前一样温暖。

有些记忆会老去，但有些声音，总能在新的土地上，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