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百年,‍——欣赏老桩想到的

明月清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昨日于真如公园赏腊梅,遇几盆百年老桩,不由驻足凝望。那些虬曲的枝干、嶙峋的肌理,在冬日疏朗的天光下,静默如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们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盆栽”。盆中供养的,是百年风雨与大地记忆的契约。是雷火烙下深痕,风霜蚀出孔窍,根系与顽石相互嵌扣。没有人为雕琢的匀称圆满,亦无鲜妍丰腴的媚态;只有宿命般的倾斜,有残缺处坦然敞开的虚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想那是寒暑为刃,为它们施行了一场“去妄存真”的修行。所有浮华、赘余、娇弱的,皆被一一削落;存留的,是生命与时间角力后达成的谅解,是枯瘦里裹着的柔韧,是寂然中藏着的涌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看似枯槁的枝梢,竟擎着三五朵蜡黄的花,细小如星,幽香丝丝。所谓“病树前头万木春”,原来并非时序交替,却是同一生命内的枯荣相生。还有那被称作“舍利”的黄色枯干,森然如骨,偏偏紧邻着一段青碧流转的绿枝,鲜活欲滴。哦,我懂了。死生在此不再是轮转,而是互文。枯槁注释着新生的欢愉,鲜嫩映照着永恒的静寂。它们共同写就一部完整的生命之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立于这些老桩前,胸中纷扰渐次沉落。我们平日里所执念的完美、所忧惧的缺损、所纠缠的得失,在此忽然失了分量。美,原来可生于残缺;力,常常蕴于柔弱;而生命的庄严,恰恰绽放在与万物、与劫波、与自身局限的和解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枯枝以百年风霜为墨,于沉寂中勾勒出生命的全貌——缺处见美,弱里藏力,生死相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离园时,我恍觉有花在心底悄然绽放,静而无言,却仿佛说了所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