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乙巳腊月初一,下雪了。</p><p class="ql-block"> 漫天的鹅绒悠悠逛逛,不紧不慢在空中飘荡。它似乎并不为被这初如其来人世间的喧闹所惊扰,也未因之加快半分脚步。悠然地调皮地游逛,它穿过上班人的电车,上学孩子们挥舞的手臂,绕过马路上奔跑的汽车,三轮,落在上班人电车上,上学孩子们的手臂上,落在马路上奔跑的汽车上,三轮上,落在早餐那热气蒸腾的胡辣汤锅里,落在正在饮用胡辣汤咧开的嘴角及碗里。这雪,仿佛是一位慈蔼的、无限宽容的老人,默许着这人世间的匆匆碌碌,并以自己不断的、温柔的覆盖,将学校足球场上,篮球场上,跑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翻滚的痕迹一一抚平,又不断提供着崭新的、洁白的画布。</p><p class="ql-block"> 下课了,看着铃声带来的震动和孩子们冲出教室的躁动,这十分钟是场冷与热、静与动、慢与快的奇异交融。是夏日暴风雨来临前的躁热,而这无边飘落的雪是亘古的、冬日神话里的长诗。此刻,孩子们欢腾的分贝是迸发的火焰,你伸出手追逐着雪,她张开嘴接着雪,她团起雪砸着你,你打着滑,她遛着雪,可爱的一二年级像小天使东游西飘,一跤一跤摔,跌在一块。上课铃声突然响起,那火焰的热力似乎更加旺盛。孩子们开始拍打身上的雪奔跑起来,有些不舍地朝着各自班级的方向,如同它涌来时一般突然,瞬间退却了。</p><p class="ql-block"> 操场那平整的雪毯,如今布满了深深的脚窝、滑行的轨迹、倒地时压出的人形,乒乓球台上还有那几个未完成的、歪歪扭扭的雪人。篮球场上,跑道上一片狼藉,却狼藉得那样生机盎然,像一个巨大的、快乐的伤口;足球场上,像麦田上乱撒的棉花一堆堆一簇簇,也像三月化雪中的麦田,这是白的那是青的。</p><p class="ql-block"> 雪,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它以惊人的耐心,开始修复这片被快乐“破坏”的洁白。它一点一点,飘入那些纷乱的脚印,覆盖那些张扬的痕迹,一切又将归于平整、素净,仿佛那场沸腾的欢宴从未发生。</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当下课铃声再次响起,这片雪地又将经历一场崭新的、热烈的“破坏”。而雪,这慈祥者的默许与抚慰,仍不紧不慢从天而降,不紧不慢地覆盖着,给予人世间这洁白如初。而学校永远奔流着,这永不停歇的最美童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