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树银杏 顶天立地

武克勤

在垣曲县新城镇刘张村，有一棵银杏树，历经千年沧桑，风吹雨打，依然矗立，向人们讲述着千年来的是是非非，风风雨雨，沧海桑田，风起云涌。它不仅是一棵古树，更是一座历史丰碑。

清晨的阳光洒在刘张村的广场上，灰砖铺地，红旗招展，远处山影淡淡，像一幅刚苏醒的水墨画。我站在这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中央那棵沉默千年的银杏树牵引过去。它不声不响，却仿佛在风里低语，讲述着唐时的风雨、宋时的霜雪，以及一代代村民从它身下走过的足迹。这棵树，是时间的见证者，也是这片土地的灵魂。

走近那块绿色的标牌，我才真正明白它的分量——1200多年，从唐朝的春风吹到今日的暖阳，它一直站在这里。相传是某位僧人手植，也有人说是一位老农在战乱后种下的希望。无论起源如何，它早已不只是树，而是一种信念的象征。1995年被列为文物保护，2016年载入《山西古树大典》，2020年更被命名为“最为沧桑的银杏”。这些名字背后，是人们对自然与历史的敬畏。

树干粗壮得需几人合抱，树皮如龙鳞般皲裂，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重量。枝干向天空伸展，像无数只向上托举的手，承接着阳光，也托起了一个村庄的记忆。红布条在风中轻轻摇曳，一条条系着祈愿与思念，有人求平安，有人念故人，还有孩子把写着“考上大学”的纸条挂在高处，希望得到古树的庇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不仅是树，更是人们心灵的寄托。

正值冬日，银杏无叶，枝桠裸露却更显苍劲。寒风吹过，红布条猎猎作响，像是古树在回应人间的呢喃。铁栅栏围住了它的根，却围不住它的气魄。它站在现代建筑的环抱中，没有突兀，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那是历经劫难仍挺立的尊严，是繁华之中不变的坚守。

树根裸露在外，蜿蜒如龙脉，据说南侧主根外伸二十余米，深扎于这片土地的血脉之中。枯叶散落脚下，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是千年前的脚步声回荡至今。我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粗糙的树皮，竟有种温热的错觉——也许，它是有灵魂的。在这片不断变迁的土地上，它用沉默诠释着“顶天立地”的含义：不争不抢，却无人能忽视它的存在。

一位穿着深色大衣的老人缓缓走过树旁，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光秃却雄伟的枝干，久久未动。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两个时代的身影在风中交汇——一个是行走的人，一个是伫立的树；一个在老去，一个早已古老。他们彼此凝望，像是一场无需言语的对话。

树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银杏”二字，笔力遒劲。旁边的标识牌简洁明了，却掩不住人们对它的敬意。几间传统民居静静守在一旁，青瓦白墙，与远处的山峦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阳光斜照，树影斑驳，洒在红砖地上，像一幅会呼吸的画。这里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偶尔路过的村民，投来一眼温柔的注视。

护栏围住了树基，也守护着一段不会褪色的记忆。红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这棵树，见过战火，熬过饥荒，挺过雷击与病虫，却始终没有倒下。它不是被供奉在庙堂里的神像，而是扎根于泥土、与百姓同呼吸的“国树”。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坚韧、包容、静默而伟大。

树干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红灯笼，在冬日里格外醒目，像是点亮的一颗心。风吹来，它轻轻晃动，映着蓝天，也映着行人抬头时眼中的光。这棵树，不只是属于刘张村的，它是这片土地共同的记忆符号，是中国乡村里最朴素的信仰——信自然，信时间，信那些默默支撑着我们走过风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