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皮货胡同（26）

牧笛

（贴窗户纸，是老北京传统建筑的重要标志，主要源于文化、实用和美学等多重原因。北京冬季寒冷多风，窗户纸（如高丽纸）能有效防寒，同时允许光线透入，保持室内温暖明亮；夏季则会更换为冷布卷窗以通风纳凉。我常想，窗户纸难道不怕雨水吗？其实，通常说的窗户纸不是普通白纸，而是像‌麻纸‌这种厚实粗糙的纸，摸起来不光滑，但更结实。更重要的是，人们会往纸上刷一层‌桐油‌，干了以后纸就变得防水了，就像油纸伞一样，能顶住大雨。） （糊窗户纸不仅实用，还承载着辞旧迎新、祈福纳祥的寓意，如换新纸象征焕然一新，贴各式各样美丽的窗花增添节日喜庆。‌ 这一习俗至今在一些老北京民居中仍有保留，成为传统文化的重要符号。） 　他说，昨晚我从我表哥家回来，已经很晚了。就听到肖叔那屋有动静。 我说，人家俩口子晚上有点动静是很正常的事啊。 他说，声儿不对！ 我说，什么声儿不对？ 他说，要是两口子晚上干好事，是一种声儿，要是干坏事…… 我倒是忘了，这位自称是福尔摩斯的二楞，对刑事案件的声纹学是有一定研究的。我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说，我听到一阵没有规律的相互殴打的声音，有拳头打在身上的“啪啪”声，有巴掌抽在脸上的“噼啪！”声，还有脚丫子在地上“咚咚！”的跑动声…… 我问，你瞧见什么了吗？ 他说，能瞧见什么？关着灯呢！ 我问，黑鼓隆咚的，是不是进去贼啦？兴许肖叔他们跟贼正练“三岔口”呢！ 他说，你别胡扯啦！过一会，没响动了，突然灯亮了。 我问，你瞅见什么了？瞅见什么啦？ 他说，有窗帘档着，瞅不大真楚。但窗帘上隐约看得着人影的轮廓。好像肖叔光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喝水。 我问，姜阿姨在干嘛呢？也光着屁股吗？ 他说，电灯照不到姜阿姨。 我说，你是不是看着了不说？ 他说，你小子怎么总是想着姜阿姨，还想着人家的屁股？ 我说，那倒不是，我怕肖叔把她打伤了。 他说，你以为姜阿姨是吃素的吗？她又练太极又耍空竹，那身体绝对比肖叔强，谁是武松谁是老虎还真说不准！ 我说，我看也是，肖叔真不一定是姜阿姨的个儿。他俩说什么啦？ 他说，两人都不说话。 我说，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他说，晚上这么静，屋里任谁崩个屁我也会听得一清二楚的。 我说，他俩是不是在练拳击？你看拳台上运动员打拳赛不都是打闷拳吗，谁说话呀？谁说话谁犯规。 他说，也有可能，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打拳击也没听说黑灯瞎火的打呀。 为这事儿，我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么好的两口子，深更半夜的那是在干嘛呢？ 第二天清早，肖叔和姜阿姨像往常一样，一起上班，见人热情打招呼，两人有说有笑，和睦友好，没见一点两人刚刚打完架的样子。 我想，这闹的是那一出呢？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嘛！ 晚饭的当口，二大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敲开了肖叔家的房门。姜阿姨迎上去说，唉哟！二大妈您这是干嘛呀！ 干嘛呀，给你们送饺子吃呗！二大妈笑着说，多亏小肖，自从用了他下的方儿，你二爷的腰疼病一天比一天见好，不但每天能出门溜弯儿，还能帮我拾掇拾掇屋子呢。 姜阿姨说，是吗？前些日子，我就知道他给二爷送方子的事儿，我当时还说他，你又不懂医，万一把老爷子弄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呢？他很有把握的说，你放心吧，我是小神医下凡，药到病除。 二大妈说，小肖那话可真不是吹的，这老头子腰好了，脾气也随着变好了，我也没受他的窝囊气了！ 姜阿姨说，二爷腰不疼了比任嘛儿都好。 二大妈说，这老东西身子顺当了，精神气也足了，这不，昨天他约了几个老哥们去承德避暑山庄玩去了，估摸着明后天才能回来呢！他说他回来后要好好地谢谢你们俩口子呢。 晚上，我爸和我妈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声音时高时低地聊了好久，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妈对我说，顺子，过几天，你爸原来在江西农村劳动时的一个好朋友甘伯伯到北京办事，他可能要带着他的女儿到我们家坐坐，你见到人家要有礼貌。 我说，妈我知道。 这件突发而至的消息让我很吃惊也很纳闷。我想，我爸背叛了我妈，他节外生枝，伤风败俗地同别的女人野合，原本是应该遭受到我妈的鞭鞑甚至憎恨；而对于那个孩子，也应顺位受到我妈的排斥和反感。这原本是很正常很自然的反映。这就像我厌恶某个作家，当然也不可能欣然接受他的作品一样。 可让我没想到我妈表现的是那么宽容豁达，她不但没有怒颜，反而表现的有些欢欣愉悦。她像准备过新年一样，擦玻璃，扫棚顶，洗床单，拆被子，把厨房的锅碗盘碟用碱水擦洗的透着光。我想，她一定是原谅了我爸当年所犯下的那桩“罪行”，接受了甘伯伯带着女儿来家做客。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缘于我爸想见见女儿；还是我妈出于好奇，想见见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突然，我记起了那天晚上她提审我爸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这孩子是你的种，她该归我们哺养啊。我寻思，这句话一定有其特殊的含意，想来想去也猜不透我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就人之常情，古之常理的世俗观念而论，一个收养了别人孩子的养父母，出于情感考虑，一般是不大愿意让孩子与亲生父母接触的。假如甘伯伯确实出于体恤我爸想念女儿之情，主动提议来家的，那这个甘伯伯确实值得我刮目相看了。 我琢磨来琢磨去，不管是我爸的主意还是甘伯伯的主意，没我妈点头，那全都是一通瞎忙活。 快下课了，赵屏小声对我说，明天星期天，你在家有什么事吗？我说，没什么事。她说，我打算明天到图书馆里找点复习资料，你如果没什么事咱就一块去吧。我说，行，那明儿图书馆见。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单个和女孩子相处过呢，赵屏约会我，我心里莫名的有些兴奋。 第二天下午，我就拿着书包出门。我爸问，大礼拜天你这是上哪呀？我说，去图书馆找学习资料。我爸高兴的说，这孩子知道用功了。 在市图书馆大门口，我老远就瞧见赵屏在朝我招手，就像在长跑比赛时她拽着红气球向我招手一样。她穿的那件桔红色的毛绒衣十分惹眼。我快步走近她，明知故问的说，赵琼没来？ 赵屏说，没告诉她，她是话痨，她要是在的话，不是干扰打岔就是扯闲篇儿！ 我说，赵琼挺活泼的，跟你是一个模样，两种性格。 赵屏说，你是喜欢她的性格，还是我的性格？ 我吱唔起来，不知怎么应答。 说说嘛。她歪着头笑笑盈盈地盯着我说，没事的，也没外人嘛。 我说，都挺好的。 她说，什么都挺好的，总得有个比较嘛。 我说，我更喜欢你这种温文尔雅性格的。 她“格格格”开心地笑着并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我心想，你把我当傻蛋呐，我怎么能傻到当着一个女孩的面，没心没肺肺地赞美另一个女孩呢？再说，这姐儿俩相比，我觉得还是赵屏更可爱。 虽然是周日，但图书馆的人并不多。我们找一个僻静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地坐下来，然后各自去查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我是第一次进图书馆，第一次看到如此聚沙成塔，难以数记的馆藏图书。我嗅到了沁入心脾的袅袅书香，感受到了来自书中渺如烟海的人类智慧。“千钟粟，黄金屋，颜如玉。”不是都藏匿于这集腋成裘的书海之中吗？关键的问题是你能否从中发掘出它们，并使它们在自己手里得以物化。 （在窗户纸上贴窗花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文化传承。体现出别具一格的美感！） ‌ （故宫里实际上也是有窗户纸的，可这种窗户纸并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特制的“‌高丽纸‌”，用料讲究、工艺复杂，是古代建筑的智慧结晶。‌） （现在窗户纸往少使用传统纸张，取而代之的是多种高性能材料，这些材料在透明度、耐用性、隐私保护和节能方面均有显著提升。如聚酯薄膜，磨砂玻璃贴膜‌等等。） 注：本文插图源于网络，在此诚心感谢原图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