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01长岛——是故乡已是异乡

夜照

是故乡已是异乡作者:夜照美篇号：520046451 我的故乡是海风裹着浓烈咸腥的长岛北村。我在渔村长大，是不折不扣的渔民的儿子。如今的长岛渔村变化很大，以前是烟台市的长岛县，现在是山东省省级海洋生态文明综合试验区，是名副其实的旅游景点。以前是驻军重地，现在很多部队移防走了，很多营区空着了，是旅游度假胜地。当然，现在的长岛与我童年的长岛更加不一样。 记忆里的长岛渔村，大人们都为了生计，临海养鱼、出海捕鱼，给我的印象永远是潮湿、咸腥、辛劳和忙碌，而孩子和老人的生活却是安然舒缓的，因为我们生活在海岛独有的世外桃源里。 村口的港口，也可以称为码头，是渔村的心脏。码头上有木质的栈桥，被海风和浪花啃出了深深的纹路，顺着海岸延伸，经常泊着许多艘漆着红漆的渔船，船上刻着或印着“平安”的字样，大多插着国旗，国旗迎风招展，有经年的海味。码头的石头被磨得发亮，码头既是出口也是入口，既是工作的地方也是玩耍的乐园。尤其是到了夏季，深夜，男人们扛着渔网往船上跳，说着潮汐的时辰，谁家的船先出港，谁家的渔获就多；白天，女人们坐在码头附近补网，绿色的网绳在指尖翻飞，聊着谁家的孩子懂事，谁家打得鱼多，谁家鱼晒得好；孩子们在附近的海滩上玩耍吹海风，胆大的孩子到海里与海水嬉戏，洗海水澡；还有傍晚归来的渔船，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伴着水声哗啦啦的响。大家听到回港的渔船都分外的喜悦，因为渔船能够安全回家，也带回了丰厚的收获，既有卖海产品赚来的钱也有留着自己吃的最鲜美的海鲜。这时候的渔村是最温柔的最幸福的时刻。 刚打捞上来的梭子蟹、皮皮虾等堆在竹筐里，青壳红钳，活蹦乱跳。奶奶会挑几只肥美的梭子蟹，放进大铁锅隔水蒸，不消五分钟，蟹香就漫出来，勾起我的小馋虫。 屋后的海带和咸鱼晒场，是我童年的秘密基地。晒网绳拉得老高，挂满了墨绿的海带和黑乎乎的咸鱼，风一吹，海带就像绿色的绸带般翻飞，咸鱼不停地翻身。很多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在海滩的晒场上晒咸鱼，小孩子往往被安排在晒场照看，我们就到附近礁石上玩，形态各异巨大的石头缝里，藏着小海螺和小螃蟹，我总提着小竹篮去摸，手指被礁石划破也不在意，只盼着摸满一篮，回家煮熟了吃。奶奶在晒场边忙活，翻晒着海带和鱼干，也在墙角种几株耐风的石竹，她说，石竹能在礁石上开花，人也要在风浪里站稳脚跟。那时的石竹开得艳，粉白的花瓣顶着海风，倔强又好看。 后来，我背着行囊离开。先是去岛外蓬莱城里求学，再是留在更大的城市找工作。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地铁穿梭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写字楼的灯光亮到深夜，我忙着赶方案、挤公交，忙着在陌生的城市扎根，故乡的模样，渐渐被压缩成电话那头父母的叮嘱，和逢年过节时匆匆的一瞥。 如今的长岛，沙土路早已被平整的柏油路取代，路边立着崭新的太阳能路灯，灯杆上挂着“长岛渔家乐”的彩色招牌，旅游公交11路、12路的站牌整齐排列，串联起全岛的景点。那些石墙老屋，大多翻新成了带落地窗的民宿，蓝白格子的窗帘随风飘动，门前停放着观光车和游客的小轿车。 村口的小码头早已升级成现代化渔港，塔吊巨臂在阳光下挥舞，崭新的钢筋混凝土码头向海中延伸，42根桩基稳稳扎入海床，配套的卸鱼棚、供电照明设施一应俱全，既能让渔船安全避风，又能承接休闲渔业和滨海度假项目。码头上不再只有捕鱼的渔船，还泊着装饰精致的游轮和观光快艇，游客们排队登船，准备前往万鸟岛喂海鸥，或是到其他岛屿旅游观光。导游举着小旗，向游客讲述着长岛的风土人情，更加热闹非凡。 村里的旅游景点早已成了网红打卡地：九丈崖的悬崖灯塔下，情侣们等待着日落，珍珠隧道里满是拍照的游客；月牙湾的球石滩依旧闪着光泽，游客们光着脚漫步在“果冻海”边，海豹苑里传来阵阵欢呼；林海烽山的海上木栈道蜿蜒在山海之间，成了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黄渤海分界碑前总有人排队合影。不远处的海洋牧场里，游客们戴着工具赶海拾贝、拔螃蟹笼，或是乘坐皮划艇在海面上游玩，累了就坐在休闲帐篷里品尝现做的海鲜，而这一片海域，正是我小时候摸海螺、捡贝壳的地方。村后的山头修了观海栈道，曾经长满野酸枣的山坡，如今能俯瞰整片海域的壮阔风光，步道旁的指示牌清晰地标着各个景点的方向。 村里的年轻人，有的和祖辈们一样搞水产养殖或者到海上捕鱼，有的回来开起了渔家乐，有的在景区工作，靠着旅游产业日子越过越红火。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离开了小岛，在外面的花花世界生活。 母亲曾指着那些热闹的民宿，说现在的渔家乐不仅管吃住，还能为游客定制行程，现捞现做的海参、鲍鱼、鲅鱼水饺成了招牌美食，去年全村接待了近九百万的游客，让我非常吃惊。妈妈也曾劝我回长岛渔村经营渔家乐，我没有同意。多年在外的我感到，那么多人来长岛。长岛已经不是我们渔村的，那是全世界的，长岛不再是世外桃源，而是面向外界开放的游玩度假胜地。这么多年，只是过节回来，我的故乡现在好像一个异乡。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我们都在离开，也都在怀念，在故乡与异乡的辗转里，慢慢长成一个有根的人。前几天，我发小打电话问我，回来开渔家乐的事。我说，等我不愿意在外边闯荡，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