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朱彝尊词句：虎掌黄斑 瓠犀黑白 蒲鸽葱青（甲骨文）

杨少勤书画印

虎掌生斑耀金黄，瓠瓜映月分黑白。

蒲间鸽影拂葱青，一纸清风展扇开。

墨痕未干藏古意，朱痕点角破寂寥。

谁持毫端书幽趣？彝尊词里有天光。

笔起龙蛇走，词随腕底生。

“虎掌黄斑”如焰燃秋野，

“瓠犀黑白”似雪照寒江。

“蒲鸽葱青”拂柳岸，

一字一画皆成行。

我研松烟写旧句，

恍见古人倚案旁。

虎字初成，如风入林，

甲骨刻痕，深藏太古音。

那一撇是山间跃影，

那一捺是月下行踪。

我不见真虎啸谷，

却于墨中闻其声。

掌落如印，力透纸背，

非击鼓，非抚琴，

乃天地间一记回响。

甲骨文“掌”字横出，

似托物，似承命，

如我幼时祖父摊开的手——

纹路纵横，却暖过炉火。

黄，不是金箔贴成，

是秋阳斜照田埂时，

稻穗低头那一瞬的光。

甲骨“黄”字如人佩玉，

中通外直，

像极了父亲挂在腰间的旧怀表，

滴答之间，岁月泛黄。

斑者，非瑕疵，乃天工。

虎皮之纹，龟甲之裂，

皆为时光落笔的章法。

我写“斑”字，

笔锋顿挫如触石溪流，

忽而分道，忽而复聚。

纸上墨点，竟似活物游走。

瓠瓜垂藤下，

白者如霜，青者如烟。

“瓠”字从甲骨出，

象形宛然一瓜悬空。

我常想，古人造字时，

是否也曾在夏夜瓜架下，

听风过叶响，提笔忘言？

犀角向天，冷光凛冽，

“犀”字如刃，划破混沌。

黑白之间，非对立，

乃相生。如我书案上砚台与宣纸，

一沉静，一空明，

共酿此墨香氤氲。

黑，不是无光，

是夜深人静时，

烛火将熄未熄那一刻的浓。

甲骨“黑”字如烟聚顶，

四面围合，中心一点如心。

我写它时，

仿佛回到儿时阁楼，

煤油灯下翻旧书的夜晚。

白，非空无，

是雪覆山野后，

万物归寂的呼吸。

“白”字如月出东山，

简洁，却照彻千古。

我常以此字压卷，

如终章留白，

余音不绝。

蒲草生水畔，

柔韧如丝，葱青似雾。

“蒲”字从草从浦，

甲骨虽隐，意象犹存。

我写它时，

笔尖轻颤，

恍若风吹蒲絮，

飞入童年池塘边的梦。

鸽影掠过檐角，

“鸽”字成时，

似有羽声轻响。

甲骨虽未见全形，

然“合”其双翼，

“鸟”其身形，

一如我记忆中，

祖母院中那只灰羽信鸽，

总在黄昏时归巢。

葱者，非独菜蔬，

是春泥初动时，

破土而出的那一抹青锋。

“葱”字虽繁，

我以简笔写其神，

如少年执剑，

意气纵横，不惧风霜。

青，是山色，是烟色，

是少年衣衫未改的颜色。

“青”字从生从丹，

甲骨遗意，草木初萌。

我写它时，

墨未浓，意已远，

似见故园柳色，

年年催我归去。

“青”字终成，

下钤两印：

一曰“杨氏”，一曰“少勤”。

刀锋入石，如笔走龙蛇，

朱砂落纸，似霞染秋林。

此非炫技，

乃心有所寄，

如彝尊词句穿越百年，

终在此刻落款成真。

墨分五色，画藏四时。

“虎掌黄斑”跃于左，

“瓠犀黑白”立于右，

“蒲鸽葱青”游于中。

非真虎，非真鸽，

却有生命在纸上呼吸。

我退一步观之，

竟觉满室生风，

古意盎然，

如坐明清书斋，

听雨打芭蕉，

一字一画，皆成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