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蛋

船夫子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一个“荷包蛋”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我生日,夫人蒸了粉蒸肉、做了红烧鱼,水煮南瓜作蔬菜。较之平日的一荤一素,今日的菜品是很“丰盛”了。夫人还特意煮了两个</span><b style="font-size:20px;">水煮荷包蛋</b><span style="font-size:20px;">,也算是加了个“好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区区二个荷包蛋在人们日常餐桌上,是最普通的小菜了。而对我们夫妇来说,在一年中有两个特殊的日子里能吃荷包蛋,可是有着特别的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今生有缘携手四十余年,经四十余年风风雨雨恩爱更浓。常说</span><b style="font-size:20px;">姻缘天定</b><span style="font-size:20px;">,也许是有道理的。在我们俩的人生轨迹中,竟有许多巧中有缘的故事,其中而就有一个共同的荷包蛋“情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夫人生活在乡下农村,我生活在小镇上,也都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艰苦岁月一路熬过来的。我们的儿童时代,几乎可以用贫穷二字来形容。我们在那个年代对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奢求,凡是能吃的东西便尽量弄来充饥填肚子。大多数人家的孩子都有“</span><b style="font-size:20px;">提篮小卖拾煤渣</b><span style="font-size:20px;">”的经历,担水洗衣劈柴生火做茶饭更是从小就得学会的“本事”了。那时穷人家的孩子在放学后,便去各个角落和垃圾场翻拣些值钱的废品,送到废品收购站换些钱。若那天一无所获,也会去工厂倾倒出来的煤灰堆中,翻捡未燃烬的炭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有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span><b style="font-size:20px;">出门不弯腰,进屋冒柴烧</b><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是在路边看到一段小树枝或可以当柴烧的冰棒棍子,也会拣起来带回来作柴烧。那时一般人家都备有竹编的背篮,我们放学回家后便背着这个篮子,与同龄小伙伴们去捡废品拾煤渣。而乡下人家的竹背篮更是功能多了。乡下的孩子放下书包后,还要放牛打猪草,搂草砍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与我们同年代的孩子们,小小年纪就知生活的艰难。大人们为了一家人的温饱每天忙于生计,基本无瑕顾及我们。若是家庭人口多的,半大的孩子就得帮父母挑起家庭的一部分担子了。到我刚读小学时,自己就开始学着洗衣做饭了。在我七、八岁时,哥哥在远处的学校寄宿读书,平时都不在家,我每天清早必须自己去观化门的水井把水挑回。为买回每月配发的煤炭票,就得在清晨五点多赶到五里外的煤站排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煤炭配给票不拆零卖,最少份量一张炭票要买二十斤。这样一担炭担子压得我踉踉跄跄的,只得三步一停五步歇的一路砣着灰印子</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灰印子:一种作标记用的灰斗。砣灰印子,形容放下担子便会在地上留下印子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即使是压得肩膀血红,也只能自己担着挑了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平时拣得些废品卖了个三、二毛钱,都会悉数交给母亲。若是那天卖得的钱有几分钱的尾数,母亲便会“奖励”我一、二分钱的银毫子,则是我最一高兴的事了。这样的“故事”,我夫人也常说起。那时候,她放学后或星期天经常去涟钢“</span><b style="font-size:20px;">盘炭盘铁</b><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拣捡煤渣、废铁渣)</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火车头上倾倒在轨道两旁,还带着火星的煤渣中挑出未燃烧完全的煤块。从废钢渣堆中挖出铁渣。有时收获蛮大,废铁渣的回收价格也高,能买个三块、二 块钱的。她同样也是把卖废铁收入所得的“</span><b style="font-size:20px;">全额上缴</b><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母亲也与我母亲一样,也会把整元外的分角尾数零钱“返回”一些。我是小镇男孩,把母亲给几分几分的零花钱攒着起来,只为能看场电影或买本小人书。夫人是乡下妹子,舍不得乱花钱。把她妈妈给的零钱也都攒了起来。而有她妈妈知道女儿手里有零用钱,便会说:“琴妹子,你今天放学回家顺便买盒火柴称斤盐吧。”有时还会让女儿割上个一斤半斤的肉,但她妈妈每次总不会提钱的事。这时,我爱人也不说什么就把东西买了回家。她的这些零星钞票,就这样又“贴补”了家用。如今年已年过六旬的我们,在散步时也常常“忆苦思甜”的回忆一下那时候的故事。也常常回想起在那个艰苦的年代,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但虽说生活艰苦,我们却也有天真无邪的童年乐趣和美好的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话说“</span><b style="font-size:20px;">大人盼插田,细崽望过年</b><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人一年到头的劳累,只为全家的温饱生计。细伢子一年到头的盼头,也不过是在“过年过节”的那些日子,可以尽情的玩耍,平时难见的鸡鸭鱼肉好吃的菜也能吃上,油油斋瘪瘪的肚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的物资供应丰富了,人们的家庭收入也提高了,平时的生活都超过了那时过年的水平。如今温饱不愁想吃什么都不是问题,但不知怎的,倒让人怀念起以前那些清贫艰苦的日子了。仔细想想,也许越是艰苦才越珍惜那段曾经春春阳光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想想我们那个年代,别说山珍海味美味零食,就是平时能吃点油水重点的荤菜都是一种奢侈的事情。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要有钱才能做得到。鸡鸭和鱼肉、白菜萝卜和豆腐,样样都要“票”。算来唯有鸡蛋和鸭蛋比较好买,毕竟这个东西价格不贵,论斤论个都可以买,也不用“供应票”就能从乡下卖菜的小贩手中买到。但鸭蛋属凉性,味腥作菜又耗油。而鸡蛋很适合油煎清煮,鸡蛋便成了一般人家在待客时常有的东西了。那个年代,如果某家女主人打了个糖水煮荷包蛋给你,那你肯定是她家的“上亲贵客”了。即使是这样子,我们平常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毕竟一个鸡蛋要卖五分钱,而白菜萝卜只不过一、二分钱就可以买一斤了。所以,在那时能吃一个鸡蛋也很不容易的。若是能吃个“栾鸡蛋”</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完整的鸡蛋)</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肯定又是好事情临头了。我们夫妻俩常自己开玩笑的说,那个时代的荷包蛋真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说荷包蛋的香,我们是有的故事。夫人与我是同年出生的,她有姐妹和弟弟,还有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家里人口多,父亲在外面工作,寄回微薄的工资是难以维持全家的生活。母亲唯有发狠的作农业生产,多挣点口粮才能勉强解决全家的温饱问题。母亲还自己养着猪喂,待过年时宰了才有肉吃。也养着几只鸡和鸭,鸡鸭产的蛋要攒起来。凑齐一定数量就拿到镇上卖了,换成钱再买些生活所需物资。孝顺公婆,要留着点蛋。父亲在外工作也是省吃省用的,也要挂惦着父亲留些蛋腌好,待父亲回来休息时吃点。所以,平日里母子几人也难得吃回鸡蛋。如果某一天,饭桌上有点比较好吃的菜,小小年纪的弟弟就会问:“是不是舅舅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来的。人们为了解决贫困几乎都是忘我的工作劳动,只要能为家庭的生活有些提高,全家人都是很努力的。天天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以至于我们有时还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夫人和我说过这样的一件事:一日中午,她发现母亲给她盛的饭有点异样,她用筷子小心的一拨,原来母亲在饭碗底下藏了一个荷包蛋!看着母亲深邃的眼神,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这天过生日了。原来母亲并没有忘记她儿女和家里每个人的生日!母亲用她的方式表达了她对的儿女们的爱。这样的情景,也许只有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才会发生。但这充满爱心的荷包蛋,却是她一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最美好的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说这样的荷包蛋香不香?能够在生日这天吃个妈妈亲手煮的荷包蛋,那是一辈子都会“唇齿留香”哟!如今想起那个荷包蛋真是甜甜的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母亲也给我做过同样香的荷包蛋,只不过我的故事似乎有点“凄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出生年份是“闰八月”,按民间谚语说法“</span><b style="font-size:20px;">闰七闰八,刀枪乱杀</b><span style="font-size:20px;">”,让人觉得这个月出生的人会命运多舛,而我们那个年代出生的人,也确实是生活在一个非常艰难的年代。而我这“闰八月”的生日日期,也常让同龄小朋友对我每年的生日都不认可,因为同是八月过生的,我这个“后八月初四”出生的会比“头八月十四”出生的还早“生日”十天。所以常常被同龄小朋友笑话,说我过的不是“真生(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在那懵懵懂懂的少儿时代,我知之生活清苦,也不在乎过什么“生日”的。因为我懂事以来,几乎从来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陪我过个生日。父亲在我一岁时去世,母亲孤寡一人,为拉扯大我们俩孩子没日没夜的工作。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扳,缝针连线为别人做着衣服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养活自己一家三口。我们年年月月日日的在天黑与天亮之间苦熬。我从小唯一想着的就是怎么吃饱肚子。至于今天吃什么,有什么吃都无所谓。而母亲为生活拼命努力工作,有时也真把我的生日忘记了。几乎每到每年的八月中旬,邻居家给他家的小孩子过生日了,母亲才记起我这后八月</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1957年有闰八月,按娄底习俗称</span><b style="font-size:15px;">后八月</b><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头生日的还没有过生日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当我在菜碗里看到有我特别喜欢吃的荷包蛋,才问妈妈是不是又给我“补”生日了?因为有几次我的生日早过了,母亲听邻家人说,要称肉买鱼给他家八月十几生日的宝贝儿子过生了。母亲才想起我的生日早过了。于是,妈妈便会嗑个鸡蛋做个荷包蛋,算是给我“补过”生日了。当然,有时也不全是。或是乡下姐姐和大姨娘,给家里送来了一些鸡蛋和蔬菜。母亲也会做荷包蛋改善一下生活。我母亲平时不太煮饭菜的,当我学会煮饭菜了,便任由着我胡乱煮熟了吃了。但当我在处面玩野了,忘了煮饭,母亲也会动手把饭菜做好待我回家吃。有时母亲也会做个油抛蛋和煎荷包蛋给我吃,母亲做的荷包蛋特别栾滚</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很圆)</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更是特别好吃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唉,母亲和我岳母都去天堂许多年了!如今我们再也吃不到俩个“</span><b style="font-size:20px;">娘老子</b><span style="font-size:20px;">”做的荷包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让我们俩一辈子都回味的“荷包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18px;">写于22021年9月10日</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18px;">2021年10月10日再次修改</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2026年1月19日小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1,砣灰印:形容担煤炭担子放在地上时,筐底落下的煤灰象印在地上的印花一样。</p><p class="ql-block">注2,盘炭盘铁:捡拾煤块和翻寻废铁渣。</p><p class="ql-block">注3,栾鸡蛋,栾,囫囵。栾鸡蛋是的指整个一个鸡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谢谢阅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