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篮茧蛹带来的回忆

迎新

<p class="ql-block">  昨天,我的老领导 -- 王科义大哥在微信里发来一张照片:一小篮金黄饱满的茧蛹,还附了几句话:现在北京的茧蛹88元一斤。那年你从家回部队,带了一编织袋,说6分钱一斤,只是没人敢吃。寥寥数语,一下子翻开了那段尘封五十多年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1970年,我们部队从锦州锦县移防到朝阳。没有营房,师部一直借住在朝阳地委党校,直属队则分散住在市、县好几个地方。1973年,全师的主要任务几乎都是盖营房。师机关和直属队的营房,就建在朝阳市西郊的西梁。</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在师电影队当放映员。夏末的一天,王科义队长把我叫去,说:营房快盖好了,俱乐部也即将竣工。俱乐部内部装修需要大量窗帘和舞台幕布,上级决定派你去丹东采购。因为我家在丹东,队长特意说,办完事后可以在家多住几天,就算是探家了。</p><p class="ql-block"> 柞蚕丝绸和天鹅绒是制作窗帘、幕布的上好材料,而丹东正是柞蚕丝绸的重要产地。那时物资匮乏,一切都凭票供应、计划调拨,但对我来说,这并不算难,因为我的父亲当时任丹东丝纺局的书记、局长。也许正因为这层关系,这个任务才落到了我这个小战士的肩上。</p><p class="ql-block"> 隐约记得,回家后我把任务告诉了父亲。父亲说,可以去丝绸二厂找王日明厂长。第二天,我来到坐落在八道沟里的丝绸二厂,见到王厂长叫了一声“王叔”,做了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并递上所需丝绸、天鹅绒的颜色、规格和数量清单。</p><p class="ql-block"> 王厂长看了看,笑着说:没问题,按出厂价,很快就能发货,厂里负责办好一切,直接发给你们部队,你就放心吧,不用再来回跑了。他还告诉我,他家就在我家楼上,有什么事会到家里找我。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们是邻居。</p><p class="ql-block"> 1970年底我离家当兵时,家还住在东坎子 -- 那是1965年初我家从锦州搬到丹东时的住处。1972年,丝纺局在鸭绿江大桥附近盖了一栋家属楼,我家搬了进来。这次回丹东是我第一次回到这个“新家”,对楼上楼下的邻居自然一无所知。</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陆军战士服役期是三年,服役期间没有探亲假。我当兵才两年半,能回一趟家,心里的高兴劲儿,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公事办得十分顺利,剩下的时间就成了难得的假期。我先去鸭绿江边走走,看江水缓缓东流,看对岸的朝鲜在雾霭中若隐若现。然后,又去看望一起下乡的同学。分别与同青年点的闵孝臣和石春玲,到照相馆拍照留念。三弟东凯前一年下乡到了东沟县合隆公社,我专门搭乘丝纺局的汽车,去了他的青年点……</p><p class="ql-block"> 十几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要返回部队时,按照部队的传统,总得给战友们带点家乡的土特产。丹东出丝绸,茧蛹就是当地颇负盛名的特产。当时市场上并没有茧蛹卖,所有的茧蛹都是丝纺系统凭票供应给内部职工的。父亲虽是这一系统的最高领导,但我家也和普通职工一样,按票领取。</p><p class="ql-block"> 是四弟晓月帮助我买了一编织袋茧蛹,让我满心欢喜地把这一袋“宝贝”带回了部队。没想到,我们电影队的几个同志看着这些黑乎乎、还在蠕动的小东西,大多面露难色,没人敢吃。最后,好像还是宣传科的几个同志给分了……</p><p class="ql-block"> 一盘茧蛹,几句微信,竟把我拉回了五十多年前那个物质匮乏却充满理想与激情的年代。那些早已远去的人和事,仿佛被轻轻擦拭过一般,重新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回想起来,那个年代的领导真好,风气真正。队长完全可以带着我去丹东公干,既办了公事,又顺便旅游观光,一举两得;甚至可以按出厂价购买,按市场价报销,从中得一笔额外收入。但他没有,我们也没有那样想。那个年代,为单位办事,“少花钱、多办事”是大家共同秉持的原则。一个人外出公干,大多也会自觉遵守纪律,极少有人想着损公肥私。那份朴素的自觉和担当,如今想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久久难以平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