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2 垄间暖阳,叶底乡愁

无为而乐

<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而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96369451</p><p class="ql-block">图片拍摄:无为而乐</p> <p class="ql-block">  每当在菜市场瞥见那一捧翠碧的番薯叶,叶脉间还凝着晨露的清润,记忆便会瞬间拉回童年——父亲牵着我走向自留地的身影,那温馨画面恰似冬日暖阳,漫过岁月的尘霜,依旧暖得真切,刻得深刻。</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日午后四点许,队里的农活收了工,父亲挑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竹簸箕,从巷头缓缓走来。巷口那棵驼背的榕树(我们叫它“腰龟树”)下,我正和伙伴们疯闹,他远远喊住我:“童童,你上午放了鹅、割了鹅草,阿伯要去挖番薯了。番薯叶能喂猪,你今儿不用再割猪菜,要不要跟阿伯去?挖些好的,给你姑姑捎去。”</p> <p class="ql-block">  “我去!”我立马应着,转头对身旁的“老狐狸”说:“你回家找你弟玩呗,这儿你帮不上忙。”老狐狸耷拉着脑袋,站在腰龟树下望着我们的背影,直到拐了弯看不见,才蔫蔫地往家走。</p><p class="ql-block"> 赶到大园内的自留地时,夕阳已斜斜挂在树梢,把田垄染成一片暖金。父亲指着地里的番薯垄细细介绍:“这三垄是‘干部种’,甜得很;那边叶片深绿椭圆的是‘十二号’,产量高,专用来喂猪;那两垄是咱潮州特产‘后陇红’,明清时候可是贡品,要送进宫给皇帝吃的,再过一个多月才够火候挖掘。”说着,他俯身把番薯藤往一旁拨开,露出底下细密的根须,又用镰刀轻轻割断藤头,教我把藤卷成捆:“这样挑回家,熬熟了喂猪才方便。”</p> <p class="ql-block">  父亲收拾完一垄番薯藤,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泥里砸,溅起细小的土花。他举起锄头,往番薯垄的一侧慢慢掏土,泥土簌簌往下落,没一会儿,垄上就只剩一道藏着番薯的小土埂。“咚”的一锄头下去,泥土飞溅,一只圆滚滚的大番薯露了出来,他笑着喊:“童童!快看,大番薯!”</p><p class="ql-block"> 没人应答。父亲扭头,才见我蜷在旁边黄瓜棚的稻草堆里,睡得正香,嘴角还翘着浅浅的笑意——前一晚我熬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赶鹅、割草,中午又不肯歇晌,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他轻手轻脚脱下自己那件泛黄的确良上衣,轻轻盖在我身上,低声笑叹:“这孩子,整天就知道瞎玩,精力再旺也扛不住困。”</p> <p class="ql-block">  等夕阳把天空染成漫天红霞,番薯也挖完了。父亲把番薯上的泥土细细拍掉,放进竹簸箕,又把番薯藤捆成两大两小,大的塞进簸箕,用麻绳捆紧,再找根粗竹竿,串起两小捆藤。做完这一切,他才俯身轻轻叫醒我:“番薯挖好了,咱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轱辘爬起来,还以为要接着挖番薯。父亲把那担小的番薯藤递过来,轻轻放在我小肩膀上:“走,咱爷俩回家喽!”他自己则俯下身,挑起装着番薯和大捆番薯藤的簸箕,一步步走在前面。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快乐得像家里养的小鹅,小肩膀晃悠悠的,一不小心,身后一小捆番薯藤滑进了水利渠,随着流水快速漂走。我急得大喊:“阿伯!番薯藤!”父亲回头一看,立刻放下担子,快步走到渠边,用锄头轻轻把番薯藤勾了上来,拿在手上用力甩掉水分,重新串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我肩膀上,柔声说:“这回可得小心点哦!”</p><p class="ql-block"> 这回,父亲走在后面。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踩着他的倒影,迈着碎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长满菱角和浮萍的沙池上,不时掠过一两只白鹩丝,父亲兴致勃勃地高声唱起潮州歌谣:“白鹩丝真趣味,搭近水飞过池,脚肠肠嘴尖尖,啄着鱼飞上天。”我抬头看见头顶上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也跟着阿伯高声唱起来。微风裹着泥土的芬芳与番薯叶的青涩苦香,远处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被夕阳拉成了长长的丝带,缠绕着田埂间的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 崎岖的水利渠垾上、田埂边,爷俩的笑声脆生生的,混着风声,飘得老远老远,漫过了稻浪,漫过了岁月。</p><p class="ql-block"> 好多年过去了,父亲早已离我而去。但每当我看到番薯叶,尝到番薯的甜糯,那些画面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番薯叶的青涩、番薯的甜香,早已酿成一股浓郁的乡愁,从未走远;就像耳畔未改的乡音,时刻萦绕在脑海。而父亲的身影,也仿佛始终站在那片暖金的夕阳里,从未走远,永远陪伴在我身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