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马扩•五马山寨

潞邑

史海钩沉：马扩·五马山寨

李潞玉

目录

第一辑 马扩出生家世

第二辑 渡海赴金 “海上之盟”

第三辑 打围射猎 “也力麻立”

第四辑 临危不惧 出使燕京

第五辑 伐辽失利 兵败雄州

第六辑 燕京大战 功亏一篑

第七辑 折冲樽俎

第八辑 光复燕京

第九辑 宋金交恶

第十辑 金兵南侵

第十一辑 真定冤狱

第十二辑 靖康之变

第十三辑 五马山举义

第十四辑 南下扬州乞兵

第十五辑 挥戈北上

第十六辑 喋血五马山

第十七辑 真假信王之辩

第十八辑 维扬之劫

第十九辑 “三千言”上书

第二十辑 “苗刘兵变”遭牵连

第二十一辑 被贬谪流放

第二十二辑 再度复出 现身海防

第二十三辑 垂暮孤影

第二十四辑 《茆斋自叙》之憾

第二十五辑 功过自有评说

附 记：

一 、《金瓯缺》中的马扩

二 、 戏曲《五马山》

引子
　　
　　这里说的五马山，为河北省赞皇县境内太行山脉东麓的一座山。五马山位于河北省赞皇县东部，为太行山（赞皇段）最东部之余脉。该山呈南北走向，平地突兀而起，方圆6平方公里，主峰海拔340米。南隔济河与瓦龙山相衔，北与万花山隔槐河对峙，苍茫逶迤，横看成岭，酷似一条堕头巨龙蜿蜒滚动；侧看成峰，恰如一匹抖鬃甩尾的骏马扬蹄奔腾而来。汛期，激流汹涌的槐河从五马山与万花山之间一泻而下。远望，又好像一柄利剑将一条巨蟒断为两截。由此形成了赞皇县“万仞青山，龟城一片，四围石壁，一门洞开。”五马山，恰似一面屏风，巍然峻奇，形成优美的自然风貌与巧妙幽雅的地理格局。
　　五马山之所以出名，因山北段东麓有五匹雕琢精细的石马而得名。在五匹石马西面有两眼小井泉，名曰“白马泉”，白马泉不是汩汩外涌的泉水，而是用浅红色的硅砂石砌成的两口井泉，所以人们又称其为“对子井”。 关于五马山上石马及白马泉，在民间有很多传说和故事，这里不再一一赘述。
　　五马山扼太行山东麓赞皇县境之出口，为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在赞皇县志和赞皇乡土志皆有记载，在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北方农民纷起抗金，推举和州防御使马扩等为首领，拥立宋徽宗之子信王赵榛为领袖，在此筑寨，建立“五马山寨”抗金根据地，成为北方人民抗金武装的指挥中心，与当时山西的"红巾军"、太行的"八字军"一道，英勇顽强地抗击金兵，牵制金兵南下。
　　我的家乡，就位于太行山脉东麓的五马山下约5公里处，村名叫北邢郭，属于河北省赞皇县南邢郭镇。我们的先人祖祖辈辈生活在五马山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收。在我的记忆中，好像太阳每天傍晚都是从五马山上落下去的。可能是因为当时自己还小，经常听老人们讲到有关五马山的传说，所以对五马山有一种神秘感，这种感觉直到我成年后包括现在仍然有一种特殊的崇敬之情。
　　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我曾参加当地人民公社组织青年民兵在五马山上搞植树造林，打鱼鳞坑。中午休息时间口渴，我还曾到山上的白马泉打井水喝，当时还能看到山上留下的残垣断壁旧山寨遗迹。那时的五匹石马已有不同程度的残损，其中的一匹石马已经没有了脑袋。五匹石马的个头也大小不一，最大者高1．4米，长两米多，石材皆为石灰石。
　　有关五马山义军抗金，在清光绪版《续修赞皇县志》中和民国版《赞皇县志》记载为：“宋高宗建炎二年春二月，和州防御使马扩起兵五马山，奉信王榛为总制。夏四月，信王遣马扩诣行在奏事。秋九月，金将讹里朵袭信王于五马山，王不知所终。”在1998年新版《赞皇县志》上记载为：“建炎二年，金天会六年（1128年）。二月，和州防御使马扩，拥立徽宗子信王榛为总制，于五马山筑寨抗金。宋以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两河响应。四月，信王遣马扩到京都向高宗赵构奉请出兵。十月，五马山寨义军为金将讹里朵击败，信王榛不知所踪。”
　　综上所述，有关五马山抗金的记载，也不过寥寥几句而已。至于五马山抗金义军首领马扩为何许人也？他怎样到的五马山，凭什么被推举为义军首领，以及其后来的命运又如何等等，没有详细的记载。
　　在此，根据查阅有关史籍资料，编撰汇辑如下。因囿于见闻局限，笔者万难备述周全，遗珠之憾在所难免，望识者见宥。

第一辑 马扩出生身世

有关马扩的身世，在《中兴小纪》《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三朝北盟会编》、等史籍中均有记载。马扩，狄道人，政之子。（《中兴小纪》卷三）马扩《茆斋自叙》云：父，政也。政和七年，自青州学类试中选．贡人国学。明年春，省试中。三月，殿试，武士上舍出身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谕。冬，归登州牟平觐亲。（《通鉴长编纪事本末·金盟上》卷一百四十二）
马扩 ，字子充，狄道（今甘肃临洮）人，出生年月不详，逝于1152年1月31日。宋政和八年（1118年）马扩考取武举，赐武举上舍出身，授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学教谕。
　　临洮古称狄道，北宋时为与西夏的边陲重地，宋军与西夏军多次交战于此。上舍出身：是指一种古代的官职或学位，具体来说，它是北宋时期的一种官职或荣誉。在北宋，上舍出身是一种赐予官员的荣誉，标志着官员在科举考试中取得了较高的成绩，从而获得了进入更高官职的资格。承节郎：北宋官名。宋徽宗政和二年 (1112) 重定武臣官名，改三班奉职置，承节郎为从九品武阶官，属小使臣。教谕：古代官职，如县教谕，相当于县教育局长。武学教谕，也即军队上的武学教官。
　　马扩的父亲为马政，母亲为田氏。马政与马扩父子二人早年都曾在甘肃、陕西一带的西军中任过军职。北宋的西军指的是在甘肃、陕西、宁夏西北边陲长年驻守的边防军队，主要承担对西夏的防御作战任务。
　　北宋西军是一支在残酷的宋夏百年战争中磨砺出的劲旅，在抗击西夏的多次战争中创下卓越的战绩，名闻遐迩。
　　北宋名臣韩琦与范仲淹曾同任西军陕西经略招讨安抚使，共守西北边疆。二人修筑城防、建立烽烟报警系统，推行“屯田久守”策略，巩固边防，开边拓土，取得白豹城大捷迫使西夏撤军。边关传唱歌谣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世人将二人合称为“韩范”。
　　《宋史·韩琦传》：“ 琦 与 范仲淹 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
　　范仲淹为北宋时期治家、文学家。其《岳阳楼记》中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们耳熟能详，千古流传。
　　韩琦，字稚圭，自号赣叟。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于大中祥符元年七月初二（即公元1008年8月5日）出身世宦之家。据韩琦墓志记载其祖籍河北赞皇县人，据《泉州府志》人物志-官宦卷记载，“韩琦出生于泉州北楼生韩处（现为泉州文管会立碑保护），为其父韩国华任泉州剌史时，即宋景德年间，时任泉州知府韩国华与婢女连理生下韩琦。后随父韩国华迁相州，遂为安阳（今属河南）人。父韩国华累官至右谏议大夫。韩琦3岁父母去世，由诸兄扶养，“既长，能自立，有大志气。端重寡言，不好嬉弄。性纯一，无邪曲，学问过人”。
　　《韩琦墓志铭》是2009年，由“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考古发掘，在安阳市殷都区皇甫屯村西地韩琦墓发现的。该墓志铭呈1.55米见方，是用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重约3吨，志盖饰四神图案及海水祥云纹，现存6000余字详细记载北宋政治家韩琦的仕宦经历、军事活动及社会关系。在《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中，由韩琦撰写的墓志卷篇中，其也提到其“曾祖令公于晋天福中葬府君于赵州赞皇县太平乡之北马村”。
　　《安阳集》是韩琦所著的诗文集，共五十卷，涵盖了广泛的文学和历史内容。其中，二十卷为诗歌，四卷为奏状，两卷为书启，一卷为书状，一卷为制词，一卷为册文，三卷为祭文，一卷为挽辞，五卷为墓志。这部诗文集不仅包含了丰富的文学作品，还反映了北宋中期的重要历史事件、典章制度、经济发展和文化政策等方面。《安阳集》中的诗歌部分，展现了韩琦的文学才华和对生活的深刻感悟。奏状、书启等文体则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政治风貌和文人间的交流。而墓志、祭文等则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关于当时社会习俗和思想观念的宝贵
资料。‌
　　在赞皇县境的五马山下北马村村南处，曾有两个高约五六米的大封土丘堆，上面长满树丛，远远的就能望见，乡民称之为土疙瘩，在民间一直传说其为韩琦墓，其实应该说是韩琦的高祖之墓。据赞皇旧志记载其为韩琦的高祖韩昌辞之墓，称之为韩评事墓或韩府君墓。在上世纪的70年代初，农业学大寨，平整土地改造良田，村上民兵平掉其中的一个大土疙瘩墓。我家北邢郭村于北马村邻地搭界，在地里干活就能望到。我清楚地还记的当时看到的情景，在土疙瘩上插有红旗，青年男女欢声笑语，干的热火朝天，将疙瘩上刨下的土，装在小平车上一车车推走。看着那土疙瘩堆不大，然而平起来也挺费时耗力的，好像是干了长时间才平掉一个。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土疙瘩墓了。
　　在韩琦其《安阳集·墓志卷》中，韩琦自述：“琦阅家集见真定主簿张度所撰四代祖鼔城府君墓铭知曾祖令公于晋天福中葬府君于赵州赞皇县太平乡之北马村”。这里提到韩琦是根据家集所收真定主簿张度撰写的四代祖鼓城府君墓铭，才得知其曾祖令公于晋天福中葬府君于赵州赞皇县太平乡之北马村。该处所说的晋天福，是指五代十国时期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年号。也就是说，韩琦的高祖韩昌辞是在五代十国时期‌死后葬于赞皇县北马村的。鼓城（今河北晋州市），韩昌辞曾任鼓城县县令。
　　韩琦自述中还提到，在嘉祐三年冬，韩琦拜托下属郑嗣宗帮助寻查赞皇县北马村其先祖墓一事：“嘉祐三年冬偶故吏郑嗣宗者自东川宰行服归赵过都请见问其所居则曰赞皇之邑外也问北马则曰所居之邻村也遂以府君坟墓托之嗣宗去不数月驰来告曰北马有古冢岿然里人至今呼为韩评事墓乃遣男忠彦与指使殿直李延庆同往视之且使祭而告曰若非开隧视铭则无以取众之信祭已择日开隧先是闻于邑至日令尉偕至与夫近村之老防妇女环而观者数千人才及墓则张度所为志石在焉门颇朽缺自外窥之圹中一皆安然无所动壁之丹雘尚若新涂绘者忠彦即出志石示于众皆惊呼嗟异令尉阅其文亦相与欣叹为忠彦贺亟具墨蜡传其本置石于故处而实其隧中坟旁地缭以垣墙树以松栢得嗣宗之甥彭昻者主守之噫”。（《钦定四库全书·安阳集卷四十六》）
　　该处比较详细讲述了查找其先祖墓的经过：嘉佑三年冬天，有一位名叫郑嗣宗的人，拜访了韩琦。郑嗣宗曾是韩琦以前的下属，他在四川任职，因为家中有亲人去世，他需要回去守孝，在经过京城开封时，就随便去看望下老领导韩琦。二人在聊天时，韩琦听郑嗣宗说其是赵州赞皇县人，就问郑可知道赞皇县太平乡的北马村吗?郑说，我就是太平乡人，北马村是我们隔壁村。韩琦一听喜出望外，说我拜托你给我办一件重要的事。原来韩琦在翻阅家族的文集时，有一篇文章中记载，韩琦的高祖墓安葬在赞皇县太平乡北马村，但不知道说的是否为真，如今那墓还在不在。宰相有事相托，郑当然会满口应承下了。郑嗣宗回赞皇老家时间不长，就又亲自赶回开封，向韩琦讲，北马村的确有一座古墓，人们传说其是韩评事墓。韩琦一听又惊又喜，因为他的高祖韩昌辞就曾任过大理评事的官职。于是，韩琦就让他的儿子韩忠彦到赵州赞皇县太平乡北马村实地查证。大理寺，古代官署名，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院。大理寺评事是‌中国古代司法体系中的一种官职‌，主要负责审理案件和裁决刑狱。‌
　　据韩琦自述，韩氏家族谱牒至少经历两次较大的散落过程。一次是唐末战乱，一次是其父韩国华、其祖韩构辛苦编集的家族墓铭、家人文集，因韩琦兄物故，其嫂辛氏携归娘家而亡佚。韩琦显贵以后，自然要续写家谱，但需要有考证依据，因此寻访先祖墓地，查看墓志铭很重要。“非开隧视铭则无以取众之信”。韩琦为大宋宰相，其子韩忠彦也曾历任开封府判官、礼部尚书等高官，后来还曾为宰相。赞皇县令，县尉闻讯韩忠彦查寻先祖墓来到本地，自然不敢怠慢，力尽地主之谊早早就前去逢迎。韩忠彦来到墓地后进行必要的祭祀，择日开启墓葬。打开墓穴找到墓志铭，墓志上写的墓主的姓名，果然正是韩琦的高祖韩昌辞名字。整个墓室，除了墓门的部分地方有点腐朽外，其余都是完好无埙，墓内壁画还色彩若新。赞皇县令、县尉阅其墓志文亦相高兴地赞叹不已，并向韩忠彦表示祝贺。五马山下附近村庄的乡亲们，男女老少数千人闻讯也纷纷竞相前去看热闹。韩琦得知后非常激动，随后立即派人修建了高祖的墓园，墓园四周圈起园墙，园内还栽上松栢树木等。原先其高祖韩昌辞墓丘不算大，韩琦修建其高祖墓时加大了封土，同时将其另一世祖，韩昌辞的儿子韩璆的坟墓也加大了封土，也即成为后来的两个高大的封土墓丘。此外韩家还让郑嗣宗的外甥但任了守墓人。
　　韩琦通过其四世祖韩昌辞墓志中的文字记载，又向上溯到了其上八世高祖。韩琦的八世祖韩朏，官至沂州司户参军，籍贯博野县（今属河北）蠡吾乡北原村人。韩昌辞曾任鼓城县（今河北晋州市）县令，“为政有惠爱”，可惜29岁就死了。韩昌辞的儿子韩璆任永济县（县治在今河北临西县境内）县令，把家族从博野县蠡吾乡北原村迁徙到鼓城县，又因避战乱，迁徙到赵州赞皇县（今河北赞皇县）太平乡北马村。韩璆的儿子韩构又迁居到相州安阳县韩家庄（今河南安阳县水冶镇向阳村）。韩构是韩琦的祖父，其妻李氏是后晋宰相李崧的侄女。韩构曾任清河县（今河北清河县）县令，“所至以宽良称。”韩琦的父亲韩国华，字光弼，《宋史》有他的传记。太平兴国2年（977），时年19岁的韩国华考中进士，历任大理评事、泸州通判、右赞善大夫、彰德军节度判官、著作佐郎、监察御史等。
　　关于宋代的赞皇县太平乡具体是现在的哪个乡镇呢？就不好说了。因为宋代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重大转折时期，为推进“都保制度”“乡里制度”，当时更改乡名成为其一种潜移默化的基层治理的方法。更改乡名，不只是为了好听，更是教化民众的手段之一。以嘉奖"义行”的方式，调动广大民众的积极性，构建良好的社会氛围。所以在宋代曾出现大量更改乡名的现象。所以此处说的太平乡究竞是指何乡，不得而知。

　　韩琦墓志铭

　　宋朝西军名将在韩琦、范仲淹之后，有名的就数“老种经略相公” 种师道。《宋史》中的“老种”是对种师道晚年的尊称。关于种师道在后文会介绍到，这里就不再多说。马政、马扩父子在西军任职时期已经到北宋晚期，也即为种师道掌管西军时期。
　　马扩的父亲马政先为武义大夫，后调任为山东登州兵马钤辖，寓家搬迁至烟台牟平。武义大夫：阶官名。北宋徽宗政和二年 (1112) ，改西京作坊使，东、西染院使，礼宾使置，为正七品武阶官，属大使臣。兵马钤辖：宋代军职官名。以职权、官资、驻地的不同区分为二等三类若干种。州兵马钤辖相当于现在的地区或市军分区司令员。
　　在古代，像马扩这样的出身，应该属于世家子弟之列。古时所谓的世家子弟，通常指的是那些出身于世代显贵、世代做官的家族的后代。这些家族往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世代传承着良好的家教和家风。基本特征包括：文化素养高。世家子弟通常接受良好的教育，知识渊博，谈吐优雅，具有良好的文化素养和礼仪修养。气质非凡。他们往往展现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举止行为素养极高，不拘一格，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注重学习和礼教。世家子弟的家庭重视学习和礼教，世代书香，这种传统对他们的成长和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社会影响大。由于世家子弟出身于有影响力的家庭，他们在社会上的行为和言论往往受到关注，对社会发展有一定的影响。世家子弟与富二代相比，世家子弟更注重家族的传统和文化传承，而富二代可能更多关注于财富和生活方式的展示。皇家子弟则是指出身于皇室的成员，他们通常享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力，但这一概念与世家子弟在定义和特征上有所不同。
　　查阅有关资料考证：宋政和七年(1117)，马扩在青州的州立学校（州学）武学考试中中选，被荐举进入了国立学校（国学）深造。第二年春天，在由尚书省礼部主持举行的“省试”中，马扩再次告捷。接着在三月十六日（戊戌）皇城集英殿“殿试”中，因为弓马武艺超绝，兵法对策精通，以优等考分武举及第，并获得了武举最高级身份“上舍出身”，以及承节郎这一最起码的武官之衔。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马扩连过州试、省试和殿试这三道关，一举夺得了上舍出身的武举及第，可谓成绩优特，学业卓然。这也为他以后能够无畏于南北奔波、折冲樽俎，无畏于格斗骑射、驰骋沙场，奠定了扎实的基础，也是他得以在历史的大舞台上出色表演的基本条件。
　　至于马扩这个人，史籍上没有之详细传记。有关马扩其个人生平经历，是通过南宋徐梦莘编纂的《三朝北盟会编》一书中，引录的《茆斋自叙》、《续茆斋自叙》文章中的叙述，才使后人对马扩传奇的一生有所了解。 《三朝北盟会编》全书二百五十卷，采编年体例。“三朝”，指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宋高宗赵构三朝。该书会集了三朝有关宋金和战的多方面史料，按年月日标出事目，加以编排，故称为“北盟会编”。宋金和战是北宋末南宋年间头等大事，宋人据亲身经历或所闻所见记录成书者，不下数百家，但“各说异同，事有疑信”。因此，作者徐梦莘将各家所记，以及这一时期的诏敕、制诰、书疏、奏议、传记、行实、碑志、文集、杂著等，凡是“事涉北盟者”，兼收并蓄，按年月日标示事目，加以编排，征引的文献达二百多种，对记述的异同和疑信，也不加考辨。
　　马扩《茆斋自叙》云：父，政也。政和七年，自青州学类试中选贡入国学。明年春，省试中。三月，殿试，武士上舍出身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谕。冬，归登州牟平觐亲，至则父政被旨，同北人高药师等泛海入女真国。是年秋，登州收到海北苏州避难汉儿高药师、曹孝才等，备言女真兵马与大辽争战数年侵掠境土已过辽河之西，今海岸以北自苏、复、兴、沈、同、咸州、系属女真矣。登州守王师中具奏，上委蔡京、童贯议遣人船体迹虚实通好女真，讲买马旧好。政和八年，王师中选父政过海，至女真所居之地曰阿芝川涞流河。其主则名阿骨打，国人呼“皇帝”；侄曰粘罕，兀室，男曰阿保，并呼“郎君”。数人者皆诘遣使之由，父对曰：“朝廷缘女真昔时与大朝交通买马，今闻女真新疆已至苏州，与南朝登州对海止隔一水，欲讲旧好，故来投下文字。”阿骨打乃遣李善庆等赍礼物、国书，同父南来。十二月，父回，赴阙，仆从行。（《三朝北盟会编》卷二））（注：次处所指的苏州，在古代金国治所为今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茆斋自叙》就是马扩出使辽金之记录。宋朝有个规矩，使者出使辽金回国以后，要将出使应对酬答、沿途经过路线及所见所闻等情况，笔录成书，上奏朝廷，称“行程录”、“奉使录”、“使北记”、“使北录”或“语录”等。由马扩撰写的《茆斋自叙》虽为后来成书，但也属于使者出使辽金之记录，也应该属于《语录》范畴。在该《茆斋自叙》一书中，详细记载了宋朝联金攻辽收复燕云等地的交涉情况以及东北女真地区的风土人情等，是研究女真生活习俗和宋金海上之盟的重要资料。此书今天虽然没有保存下来,但《三朝北盟会编》等书大段引录，虽非完帙，亦可看出其书大体概貌。
　　马扩为宋代传奇外交达人，曾周旋于宋、辽、金各政权之间，与其三个王朝的君王都打过交道。他经受过风谲云诡艰难的外交斗争，亲身参与过北宋与金的重大外交事件“海上之盟”，也亲历了如“收复燕京”、“靖康之变”、“苗刘兵变”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他受到过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赞扬和褒奖，也曾与辽国领兵大将耶律大石（即后来的西辽开国皇帝）有过直接的接触，他还曾同金太祖阿骨打一道策马扬鞭，收复燕京。他经历过国破之变之惨痛，也曾被囚押和软禁为金人的俘虏。他曾经被推举为五马山抗金义军的首领，拥戴宋徽宗之子信王赵榛为总统领，领导组织河东、河北各路义军联合抗金，抗击敌寇。他曾在南宋时金齐联军的大兵压境之际，被高宗朝廷重用而参与了江防和海防事务，也曾被宋高宗揣测猜疑被贬斥到遥远的穷山僻壤，落寞孤寂。无论是出使辽朝还是金营，他凭藉自己的胆识和口才，慷慨赴难，折冲樽俎，不辱使命，在当时大宋王朝的“弱国外交”中，展现出其英明果敢罕见的强者风采。不管是喋血沙场，还是在谈判场上，不管在是横遭冤案、身陷囹圄或贬官远放，他始终坚守信义，不屈不挠，奋争不息。据资料记载，马扩在南宋秦桧为宰相当政后被罢官辞退后，隐居在湖南永州乡下，老年后主要整理自己的回忆录，也即《茆斋自叙》一书。在靖康之变的时代变局中，马扩是北宋最有才干和远见的外交人员之一。同样也是少数见过宋徽宗、宋高宗、金太祖、北辽天锡皇帝和耶律大石等大部分涉事君主的传奇人物。由他留下的笔记《茆斋自叙》一书，为那个巨变时代的一面镜子，见证了三大帝国的起起伏伏，也为后世借鉴研究历史，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参考史料。
　　宋绍兴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己丑（公元1152年1月31日）马扩在永州病逝，因出生年月不详，不清楚其享年为多大岁数。

　　注：该《史海钩沉：马扩•五马山寨》为初稿，约20余万字，现先将已撰写完成部分章节陆续连载。毕竟因个人掌握资料有限，难免有不足之处，敬请阅后方家不吝赐教，本人将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