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一盅清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590311</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友+自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9,破冰后的北京之春。集体宿舍里大都是年轻的大学生(还有几个复员兵是北京人,家住在丰台西苑,周六回家),爱唱爱听会欣赏的不少。<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墙之隔的煤矿文工团开始有人起早吊嗓子了,多年沉寂无声,邻居们一下子有点不习惯,有人讨厌他们噪音扰民。</span>文艺的春风也吹进了集体宿舍,走道里一时先就百花齐放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爱音乐的上海女孩从家带来了手摇的唱片机放“洪湖水,浪打浪”的黑唱片,唱一会儿她的男朋友就要猛摇几下;暑假里我的妻子还会与她们一道去前门剧场看“天鹅湖”,回来兴致勃勃地提到,怎么台上有只“黑天鹅”混在白天鹅群里面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基础所的张国平邀请我们星期日去看豫剧,在西长安街的“长安大戏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是上海南汇人,怎么忽然发出这样的邀请?原来他有个“干妈”在开封,干妈的儿子在豫剧团,这次跟着文革前的豫剧名家马金凤到北京演出,来过宿舍看过干哥,向大家发出了邀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对戏剧从不关心,从小只记得后院晚归的木匠们一路哼着“大路不走走小路……”。文革中的样板戏把耳朵听出老茧来,也没人教给我青衣花旦的,只当作“京歌”跟着广播边唱边打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豫剧倒是例外,因为伟大领袖曾经看过《朝阳沟》而出名,报纸上有照片的。我也只知道有个捐过飞机打美帝的常香玉,不知道还有其他豫剧大师。宿舍里各位都跃跃欲试、欣然赴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日下午几个人公交104无轨倒大1路来到西长安街的长安大戏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去在马季相声里提到过恋人约会在长安大戏院附近的电线杆下,马季还特地叮嘱了“是电线杆子下面,不要爬上去”。不是应邀还真不会到这座老有名气的民国戏院来。那个干弟弟早在门口等候我们,据他说可以在台上看到他的刀枪表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座戏院是抗战前几年才建成的,马连良、梅兰芳……多少名角在这里登台过。自从六十年代领袖批评过“鬼戏”后,传统戏曲再也没有在这里登过台。如今“拨乱反正”,戏园子门口挤满了中老年观众,年轻人就我们几个,还是蹭戏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剧场不大,还是民国风格,几根砖柱影响了少数座位的视线,边座几个位子看戏受干扰,“听戏”不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马金凤演的是“穆桂英挂帅”,那个四面靠旗、英姿飒爽的女将就是。多年没见的名角“文革”后复出,让台下的几个豫剧老戏迷似乎投入得忘我了。只是我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我觉得锣鼓太吵、唱腔太锐,尤其是主角穆桂英的嗓音是那样沙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散场后那个弟弟出来送我们,说到马老师文革中受的罪。虽是聊了几句,才知道凡是名演员受的罪,马金凤都遭受了,丈夫坐牢、女儿自杀,真是家破人亡。这样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嗓子尚未恢复的马金凤,在四人帮倒台后,五十多岁的年纪还到全国复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近才知道马金凤生于1922年,活了101岁。算起我们看她的豫剧时,她已届花甲之年。至今回忆起她那历尽劫波的哑嗓子,不但没有遗憾,反而更加有沧桑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革刚刚过去,许多被邪恶势力百般迫害的文艺界人士都是这样急于恢复传统文化。后来在前门剧场有幸又观看了关肃霜等名家的演出,又才知道“郭建光”竟是谭叫天的传人。演鸠山的袁世海老先生在物资礼堂演出的“捉放曹”,连过道都站满了人,而且不少是老年人。没票,想进?放!可有一条,您别占座儿,成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北京亲历过“拨乱反正”年代的我,那两年不论是报载口传,还是路旁道边,处处看到拨乱反正的艰难与成就。一场本是平常的演出,不但了解了不熟悉的大师,也看到大师怎样珍惜文艺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的集体宿舍虽然简陋,但是耳目似乎比外面要更灵通。我们没有家务事,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社会,晚上碰头交流各种小道消息,来丰富我们已经一波三折的人生。至今我还很怀念四十多年前的集体生活,怀念那些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年轻伙伴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