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万锦市的清晨,寒意如刃。Milne Dam Conservation Park还沉在冬日的静谧里,实测气温在零下十一到六度之间徘徊,风一吹,体感直逼零下十六。我裹紧羽绒服,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踏入园区,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挂在睫毛上微微发沉。雪地绵延,晨雾未散,整片林子像被冻住的梦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在我低头调整鞋带时,余光忽然掠过一抹棕褐——一只鹿正立在林间空地,耳朵微动,目光沉静地望向我。它站在雪中,像从画里走出的精灵,不惊不扰,仿佛早已习惯这清冷世界的独行者。</p> <p class="ql-block">灌木丛后又闪出两道身影,是另一对鹿,藏身于枯枝交错的林影里。它们的毛色与冬林浑然一体,若非耳朵偶尔轻抖,几乎难以察觉。它们不是在奔跑,也不是在觅食,只是静静地站着,警觉却不慌张,像在守候某个只有它们才懂的信号。我放慢脚步,不敢惊扰这份属于荒野的从容。这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追光逐影”,不只是为了捕捉画面,更是为了贴近这种与自然共生的节奏——在寒冷中保持清醒,在寂静中聆听生命。</p> <p class="ql-block">继续往前,又有三只鹿并肩立于雪野,枯草在风中轻颤,它们浓密的毛发在冷空气中微微蓬起,像披着一层霜织的斗篷。它们望着同一个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破晓前的安宁。我悄悄举起相机,快门轻响,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留住这份不被驯服的野性之美。它们不属于谁,也不属于任何镜头,但那一刻,光影恰好,风停雪静,它们成了我眼中最动人的诗行。</p> <p class="ql-block">天光渐亮,曦色穿透云层,雪地泛起淡淡的金辉。我沿着覆雪小径缓行,看见麋鹿踏雪而来,蹄印浅浅,像是怕惊扰了晨梦。它们低头啃食枝头残留的浆果,动作从容,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长、被柔化。我屏息靠近,镜头追着光影移动——雪粒反射的微芒、枝桠勾勒的轮廓、一只麋鹿忽然回眸的瞬间,都成了不可复制的画面。不需要刻意构图,每一张都是自然的馈赠。所谓“摄随心”,大概就是这样吧:不强求,不打扰,只是用眼睛和心灵,接住那些悄然降临的美。</p> <p class="ql-block">走着走着,目光落在雪地上的脚印上。有我的,有鹿的,有不知何物留下的曲折痕迹。深浅不一,方向各异,像极了人生路上的种种选择。春天的花开、夏日的蝉鸣、秋叶的飘零,都已远去,唯有此刻的足迹,真实地烙印在这片雪白之上。每一步都算数,无论深或浅,无论直或弯。寒风依旧刺骨,但曦光已悄然爬上肩头,暖意微生。我忽然觉得,这趟踏雪而行,不只是为了看鹿、追光、拍照,更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在极寒中寻一份沉静,在孤独里得一份安然。</p> <p class="ql-block">晨曦慢慢上升,我走到马卡姆湖边。雪地被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树林在晨曦中化作剪影,脚印一路延伸,通向视线尽头。一只鹿的身影再次出现,站在湖岸边缘,静静望着晨曦,仿佛也在迎接这一天。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默默看着。相机早已收起,因为有些画面,只适合留在心里。冬日的晨曦总是来得早,去得也快,但那份宁静,温暖了我却久久不散。</p> <p class="ql-block">晚霞渐褪,天边云层由橙黄转为深蓝,树影愈发清晰,像大地写给天空的信。我转身往回走,脚步轻了些,心却沉了些。这一日,我迎着晨曦而来,伴着鹿影而行,追逐光影,也照见自己。踏雪无痕是假的,每一步都留下了印记;追光逐影是真的,因为光一直在前,影始终相随。而所谓“摄随心”,不过是在纷繁世界里,为自己保留一片可以安静凝视的角落——在那里,有雪,有鹿,有光,也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