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 1069335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冰山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冰山雪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出生的小村子,就躺在大运河的臂弯里。这河不只是流淌的水脉,更是一道界河——一九六四年以前,小村庄就是山东的地界,舌尖上的调子早被齐鲁之风熏透了,带着高粱地里晒足了日头的热辣;后来以运河为界划到了河北,可那刻在骨子里的鲁西腔,仍混着运河滩头的实在气,一点也不会改。乡音于我,便是这水与腔缠在一处的声息,打记事起,就顺着耳廓往心尖子上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刚蒙蒙亮,大运河上的风还带着水汽,村东头吴家的大公鸡就扯着嗓子开了腔,"喔喔喔、喔喔喔"一声声叫了起来,还拖着鲁西特有的尾音,拐着弯儿在农家院里飘。那是报晓的昂扬,也带着点统领鸡群的威风,把整个村子从梦里轻轻拽出来。紧接着,李家的大黄狗醒了,见着推车小推车往运河边去的货郎,"汪汪汪"地迎上去,声儿里带着护家的横,却不真咬,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着,货郎的拨浪鼓"咚咚咚"响,和着狗吠,倒像支不成调的晨曲。老太太们从门里探出头,操着一口"杠好连”(真不错),然后一声“别叫连”喝住狗,围着货郎挑子拣拣选选,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说笑声混着拨浪鼓的节奏,把早晨的慵懒敲碎了。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早扒着门框看直了眼,翻出攒了许久的牙膏皮、废铜丝,换几颗糖球,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连说话都带着股子黏劲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头爬高些,“晌乎”(中午)了,运河上的风暖了,村里的声儿就更稠了。河滩上,羊群"咩咩"地叫,头羊领着队,蹄子踏过土路,踢踢踏踏,像在数着步子。张老汉牵着牛往河坡去,老牛"哞"地一声,调子沉得像运河的水,小牛犊跟在后头,奶声奶气地应和,爷孙俩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牛绳在牛背上搭成个松垮的圈。水边的鸭子最是霸道,"嘎嘎嘎"地叫着,摇摇摆摆占了路中央,见了谁都不让,我们跑过去逗它们,反被追得嗷嗷跑,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掠过运河水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场雨过,运河涨了水,带着上游的泥沙,浑黄得像刚熬好的小米粥。岸边的青蛙像是得了令,"呱呱"地唱起来,声儿从水边草丛里漫出来,一波叠着一波,竟有了几分热闹的痴气。这时候若站在运河边上,能听见蛙鸣混着远处轮船的汽笛,还有村里媳妇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嗓门——"小狗子,回家吃饭咧——"那声儿拖得老长,穿过雨雾,带着面香,连运河的水波都跟着晃了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午时分,知了叫的最响。运河边的老槐树上像挂了无数个小喇叭,"知了——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日头正毒,大人们躲在屋里歇晌,说话声轻轻的,像怕惊了窗外的热。我们却耐不住,光着脚丫子在树荫下追跑,手里举着粘知了的长竿,专往蝉鸣最响的枝桠上凑,嘴里喊着"逮住它!逮住它!",声音脆生生的,混着蝉鸣,在运河岸边的大堤上荡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我离了小村子五十年了,运河的水也远了,可那带着鲁西口音的乡音总在耳边绕。是鸡鸣的嘹亮,是狗吠的憨直,是牛羊的温厚,是蝉鸣的热烈,还有乡亲们开口时那股子热辣辣的实在。这些声音,早和运河的水一起,渗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了乡愁最鲜活的模样——无论走多远,一听见相似的调调,心里就热乎乎的,像是回了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就是我的乡音。是大运河畔,冀鲁交界的这个地界——果子口村,始终刻在我生命里的声息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