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烟火藏岁暖，年味渐浓时

李培雷

农历十二月，唤作腊月。这是一年的终章，也是新春的序曲。当朔风掠过街巷，檐下开始挂满油亮的腊味，灶间飘出清甜的米香，家家户户的忙碌便有了统一的方向——辞旧迎新。腊月的每一个日子，都被习俗填满，被烟火浸润，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期盼与最深沉的文化基因。

一、习俗里的仪式感：除陈布新，祈福纳祥

腊月的节奏，由一串代代相传的习俗铺就，每一项都藏着“除旧迎新”的深意。

“二十三，糖瓜粘”，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的小年，是祭灶的日子。灶王爷作为“一家之主”，要上天庭禀报善恶，人们便备好香甜的糖瓜、关东糖，既要粘住灶王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也盼着甜意能换来来年的平安顺遂。祭灶的供桌前，长辈念着祈福的口诀，孩子踮脚张望，甜味与香火交织，是腊月最初的年味。

祭灶过后，“二十四，扫房子”的扫尘仪式接踵而至。“尘”与“陈”谐音，扫尘便是“除陈布新”。人们拆洗被褥、擦拭门窗、清扫屋角，连蛛网灰尘都不肯放过，不仅要让屋子窗明几净，更要扫去一年的晦气。竹扫帚划过墙壁的沙沙声，水桶里的水花溅起的凉意，都在宣告：旧岁的尘埃终将褪去，新年的清爽即将到来。

腊月下旬，贴年红的仪式让年味愈发浓烈。红纸裁成的春联，要贴在大门两侧，“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是门第家风的彰显；倒贴的“福”字，寓意“福到家门”；窗上的窗花剪得精巧，花鸟鱼虫、五谷丰登，红纸映着暖阳，把寻常日子衬得红红火火。这些红色的符号，是寒冬里最亮眼的色彩，也是中国人对吉祥的执着追求。

二、饮食中的团圆味：腊香氤氲，年味绵长

腊月的味蕾记忆，是咸香的腊味、清甜的米糕，是一锅熬煮时光的腊八粥，每一口都藏着团圆的期盼。

腊月初八的腊八粥，是腊月的开篇滋味。大米、小米、糯米打底，红豆、绿豆、花生添彩，再加入红枣、桂圆、莲子、百合，慢火熬煮数小时。粥香漫出厨房，软糯的食材在锅中交融，既有五谷丰登的寓意，也藏着“温补御寒”的养生智慧。一碗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仿佛能抵御整个寒冬的酷寒。民间常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这碗粥，便是年的序曲。

腊味是腊月最具代表性的风味。“小雪腌菜，大雪腌肉”，进入腊月，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阳台上，都挂满了腊肉、腊肠、酱鸭、鳗鲞。五花肉用酱油、黄酒、冰糖腌制后，在北风中自然风干，油脂渗出，色泽红亮，咸香中带着微甜；海鳗剖开晾晒，成了紧实鲜美的鳗鲞，是年夜饭冷盘的“压桌菜”。这些悬挂的腊味，不仅是储存食物的智慧，更是年味的具象化，风吹过，腊香四溢，便是最动人的年声。

腊月的米香，还来自年糕的制作。“年糕年糕，年年高升”，北方蒸白糕、南方做红糖松糕，有的地方仍保留着传统的捣年糕仪式：蒸熟的米粉团放入石臼，壮汉挥槌捣制，旁人趁隙翻动，米香混着热气蒸腾，孩子们围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揪一块热年糕，甜糯的滋味是童年最纯粹的快乐。年糕可蒸可炒，可甜可咸，从腊月吃到正月，寓意着“岁岁有余粮”。

三、忙碌中的期盼：备年货，盼团圆

腊月的忙碌，终究是为了一场团圆。从采购年货到筹备新衣，每一份付出都藏着对新年的期许。

年货采购是腊月的重头戏。集市上人头攒动，红对联、红灯笼、烟花爆竹摆满摊位；超市里琳琅满目，糖果、干果、酒水饮料被争相选购；菜市场更是热闹，新鲜的鱼肉、水灵的蔬菜、现做的点心，人们提着大包小包，把“富足”带回家。采购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是对团圆饭的期待，对来客的热忱，是“年年有余”的美好祝愿。

“新年穿新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仪式感。腊月里，大人孩子都会换上新衣裳，红色的外套、崭新的鞋子，不仅是辞旧迎新的象征，更是对生活的热爱。母亲会提前把新衣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孩子则盼着大年初一穿上新衣，走亲访友，收获满满的祝福。一件新衣，包裹着对新年的憧憬，也藏着家人的疼爱。

腊月的最后几天，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忙碌。女人们洗菜、切菜、包饺子，男人们杀鸡、宰鱼、炖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最动听的团圆序曲。年夜饭的菜式必有讲究：鱼象征“年年有余”，鸡寓意“吉祥如意”，豆腐代表“福气满满”，红烧肉则是“红红火火”。一家人围坐一桌，举杯畅饮，聊聊过去一年的收获，说说来年的期许，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屋内是欢声笑语，这便是腊月最圆满的结局。

四、岁月里的传承：腊月的文化底色

腊月不仅是一段时光，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它承载着中国人的价值观：祭灶体现对神灵的敬畏，扫尘彰显对生活的热爱，团圆饭传递家庭的温暖。这些习俗历经千年，从未褪色，即便在现代社会，人们依旧会在腊月里寻回这份仪式感——或许不再亲手捣年糕，却会买一份手工年糕；或许简化了祭灶流程，却仍会备上一份甜意；或许相隔千里，却会跨越山海回家团圆。

腊月是一部厚重的书，写满了生活智慧与情感寄托。它教会我们敬畏自然、珍惜亲情，懂得“除旧”才能“布新”，明白“忙碌”方能“圆满”。在这个最冷的月份里，人间烟火气最浓，亲情最暖，期盼最真。

当除夕夜的钟声敲响，腊月悄然落幕，新春如约而至。那些藏在腊月里的腊香、米香、烟火气，那些忙碌中的欢笑与期盼，都会化作最珍贵的记忆，陪伴我们走过新的一年。而腊月的文化基因，也在这代代相传的习俗与团圆中，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