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人间安暖

秋秋

这一生，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你过河必须投下的石子，是你煮茗需要的薪火，是你夜归照明的路灯。

——白落梅

元江的冬天，总爱穿一身二十度的薄衫。阳光不是盛夏那种泼辣，而是一种恰如其分的，暖暖的给予。满大街开着各种花，空气里浮动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走在这样的天气里，你不觉得是在“挨”过冬天，倒像是不小心闯入了一个被季节遗忘的、悠长的春日景象。

带着感冒的嘟嘟，去太阳城广场。马拉松已近尾声，完成赛事的人们，三三两两聚着，脸上蒸着健康的红晕，身体做着缓慢的拉伸。

最惹眼的，是那一根根修长的甘蔗，被握在不同年龄的赛手手中。它们不再生长在黝黑的土里，而是成了移动的、甜蜜的旌旗，在冬日的风里微微晃动。阳光穿过甘蔗梢头稀疏的叶片，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整个广场真的成了一片微风拂过的蔗林。这份犒赏是质朴的，带着泥土的直率，咬一口，汁液里大约还存着阳光的暖。

赛事的艰辛、坚持的疲累，应该都被这纯粹的甜安抚了。这是元江的暖冬最直白的馈赠，将汗水，酿成蔗糖。

嘟嘟因为嗓子哑了，平时话痨的小人儿，此刻出奇的安静。朋友和他互动，他也不愿搭理，整个人蔫蔫的靠在我身上，让人有些心疼。暖暖的太阳晒着，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热。于是，赶紧带他回家休息。

暮色合拢时，我们聚在弟弟家。一室灯火，满桌家常的丰盛。父亲因生病的惶惑与低落，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氛围、蒸腾的菜香冲淡了些。他看着怀中两个月大的姐姐家小孙女一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餐桌上是寻常的谈笑，碗筷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孩子们也围坐在茶几边，吃着闹着。这景象，普通得近乎琐碎，却在此刻，让我心头猛地一热。

所谓“灯火可亲”，大概便是如此了。那光未必明亮辉煌，却能清晰地照见每一张亲人的脸；那亲，也非汹涌的告白，就藏在一筷夹来的菜肴、一句“多吃点”的唠叨、一个无需解释的、落在孩子身上的眼神里。人间的安暖，不在别处，就盛在这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碗盏中，流转在这一室无需费力营造的热闹里。外面是所谓的暮冬，而这一屋的光，足以抵御所有节气名目下的寒。

归家时，夜也开始，路灯渐次亮起，碧蓝的天空布满星星，风依旧是柔柔的。嘟嘟的嗓子稍微好一些，沙哑地可以说出声音。院子里紫荆花香远远地飘过来，似乎还夹杂着白日里那些甘蔗的甜。看着嘟嘟又活跃地和小伙伴们玩耍，心里的担忧轻了许多。

我忽然懂了这“暮冬”二字的意味。它不是一个仓皇的尾声，而是一段沉淀的、向内的时光。寒冷并非主角，它只是让那些散发暖意的事物，譬如一场酣畅的奔跑，一截清甜的犒赏，一次安静的依偎，一场团圆的晚餐显得愈发清晰、珍贵，像写字时墨黑托出的，宣纸的白。

原来，岁月赠与我们最深情的暖，从来不是恒温的襁褓。它是寒暄里的热闹，也是热闹边上的那一点静默的看护；是生命起点处嘹亮的啼哭，也是人生路上面对终点的惶然时，身旁那一盏不曾熄灭的、家的灯火。

这暖，在暮冬的人间，静静地燃着，不张扬，却足以慰藉所有赶路的心。

暮冬，愿人间一直这般安暖。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安康！

娄继会，一个温暖的小女人。闲时读书，习诗，习茶。